喬靈聽完沈晉的話，蹙著眉頭想了想，“我可以幫你聯絡一下他，但是他能不能出診，我不能保證。”
她雖認識顧清，也有聯絡方式，但叫一聲師兄，不等於就熟。
畢竟顧清比她大了十幾屆。
但因著是同一個老師教出來的，某些學術會遇上，倒也能打聲招呼。
而且，顧清和她這種才出學校的醫生不一樣，他不只是醫大附屬醫院的醫生，還是“國家心臟中心”研究院的學科主任，時間特別寶貴。
有時候連坐班時間都沒有，做完一臺手術，就會急急忙忙回研究所。
說到這裡，喬靈琢磨幾秒，又提議：“國內能做這類手術的醫生不少，你要不要考慮換一位？”
不是她要推脫，是顧清師兄真不好請。
反正她就沒聽說過顧清異地飛刀過。
但要換一位醫生，她倒是有把握請得動。
堂哥喬高朗的朋友裡，有一位是江省第一人民醫院心外科的主任，技術也很硬。
沒錯，就是江省。
要是沈晉同意，都能自己開車去醫院，和那位師兄談。
沈晉也不是甚麼都不懂的人。
他託人幫忙約人，約了二十來天，但每次都被顧清回絕。
這會兒朝喬靈開口，是想著，兩人師出同門，可能會好約一些。沒想到喬靈雖是答應，可聽後面那句，她可能也約不到。
“顧醫生真那麼難約？”沈晉有些不死心。
喬靈點頭：“他很忙，根本沒時間異地飛刀。”
沈晉躊躇片刻：“那，除了他，還有誰擅長這類手術。”
喬靈不假思索，直接道：“江省第一人民醫院的心外科主任，他主攻的就是心臟瓣膜病的手術治療，在這個領域很有建樹。”
沈晉眼中燃起希望，小心翼翼試探問：“你能幫我約一下，主要是我媽沒辦法來江省，這位醫生需要飛到豐市……”
喬靈爽快應下：“我晚上幫你問一下，但還是那句話，得看他有沒有時間。”
她只能幫忙約人，但能不能約成功，卻不能打包票。
沈晉緊繃的心鬆了下來，長長舒了口氣：“那麻煩你了。”
兩人談完正事，喬靈出於禮貌，問了一下沈晉母親的病情。等化妝師化好妝，她看著鏡中邋遢又有點猥瑣的臉，滿眼新奇地懟近鏡子，左右端詳。
她的這張臉，不管哪型別的妝容，化出來都是明豔照人，這會兒冷不丁換成個髒兮兮的乞丐妝，還真幾分看不習慣。
“哈哈哈哈，你也有醜的時候。”黎楓誇張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他指著喬靈的臉，笑得幸災樂禍。
喬靈眼睛一瞪，一把將他拉到鏡子面前。
“大哥別笑二哥，你也好不到哪裡去。”
來啊，互相傷害。
誰怕誰了。
黎楓盯著鏡子，憋了一會兒笑，對著亂糟糟垂下來的頭髮，吹了口氣：“爺天生麗質，就算糊上八層泥，也擋不住爺這張帥氣臉。”
那自戀的模樣，看得喬靈牙痛。
懶得再理他。
喬靈開啟手機，將先前在《錦華樓》劇組錄的那段，選角導演要換人的錄音，傳給了黎楓：“回頭，你記得幫我把違約金要回來。”
黎楓點開手機聽了一下，震驚道：“你還錄音了？”
喬靈睨了他一眼：“不然呢，這是劇方違約的證據。沒這東西，怎麼找別人要違約金。”
她隨身帶著錄音髮卡，這是做律師時養成的習慣。
有些東西，口說無憑，得有證據。在《錦華樓》辦公室，選角導演一擺出態度，她就下意識開啟了錄音髮卡。
說完，喬靈扭頭就出了化妝間。
剛掀簾出來，一抬眼，便見蘇柄輝身邊站了個女人。
女人年紀不大，也就約莫三十來歲，穿著一件黑色外套，這會兒正激動地和蘇柄輝說著甚麼。
這場大軍出發的戲還沒開拍，喬靈準備找個地方坐一會兒。卻在這時，工作人員中，突然衝出來個穿著皮夾克的男人，一把揪住她的乞丐戲服。
這人竄出來的速度特別快，喬靈沒有防備，險些被他拉得摔倒。
她眸子一沉，都沒看清楚是誰在拉拽自己，手肘猛地往上一抬，用蕭中雲教她的辦法，就往那人撞了去。
來人被喬靈撞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但就算如此，他依舊緊緊揪著喬靈衣服，生怕她跑掉般。
“穆導，這裡，她在這裡。”
耳邊響起一道尖銳又急促的聲音。
喬靈撞完人，側頭一看，發現抓住她的竟是《錦華樓》的選角導演。
選角導演聲音很大，在喧囂的片場，也是高分貝的那種。
他這一喊，蘇柄輝和他身邊的女人，紛紛扭頭看了過來。
“喂，你哪個劇組的，沒看我們這邊要開拍了嗎，跑來我們劇組搗甚麼亂。”
旁邊，沈晉反應最快，看喬靈被人抓住，臉一繃，兩步搶跑過來，就要幫忙。
但喬靈現在出門，身邊一般都有錢斌在。
哪怕錢斌沒在視線範圍裡，也必在她附近。
這不，錢斌速度比沈晉更快。
他不知是從哪個旮旯跑出來的，一把扣住選角導演，順勢將人胳膊反擰到背後，膝蓋精準頂住對方後腰。
那動作，乾淨又利落。
等眾人反應過來，選角導演已像條死狗，被摁得動彈不得。
旁邊，沈晉還在指著對方鼻子罵，“出門不帶眼睛嗎，沒看到我們這邊馬上要開拍了嗎？耽擱一分鐘都是錢……”
不遠處，蘇柄輝看到沈晉那煞有介事的樣子，心裡撲哧一笑。
這老沈……就算要幫喬靈出氣，說話好歹過一下腦子啊！
前幾天，他們還和魯子平一起吃過飯，你這會兒大咧咧問別人是哪個，這跟撕破臉有甚麼區別。
很顯然，看出沈晉意圖的不止蘇柄輝，《錦華樓》導演穆麗也看出來了。
本來因找到人而鬆弛下去的神情，倏地緊張了起來。
她側頭，看了眼剛才還說，沒看到黎楓兩人的蘇柄輝，眼裡流露出被戲弄的惱怒。
蘇柄輝笑呵呵的，完全沒有說謊被抓包的窘迫。
穆麗：“黎楓來找過你，還跟你說了我劇組的事？”
蘇柄輝坦然回視：“說了啊，說你把他當猴給耍了一波。”
穆麗聽到這話，精心描畫過的眼睛，瞬間沉了下去。
她繃著臉。
沒去管被扣住的選角導演，直接邁到喬靈身邊。
“喬小姐，抱歉，今天這事，是我們劇組沒處理好。那個反串角色，本來就是你的，是我們選角導演自作主張，想賣別人一個人情，才出了這種事。”
穆麗也是個能屈能伸的，收斂所有銳氣，不惜放低身段，對喬靈這個還沒正式出道的新人道歉。
說話也特別有技巧，一句話，就把責任推到選角導演身上。想讓魯子平背鍋，把這事混過去。
這個圈子就是這樣，藝人想演戲，得看捧他的人和導演；而導演想拍戲，就得看資方和平臺；最後，一部劇賣多賣少的關鍵，是廣告商。
黎楓是沒甚麼本事，但他身後牽扯的廣告商，卻是決定整個劇最終的關鍵。
得罪不起……
“他賣他的人情，關我們甚麼事？別來沾邊，膈應得慌。”
穆麗話落，喬靈還沒來得及開口，黎楓就先一步吱聲了。
還是誰的面子都不給，一副拽上天的樣子。
喬靈看了一眼黎楓。
移步到他跟前，遞了個眼神給他，讓他別開口。
旋即轉過頭，唇角彎了彎：“穆導，一個小時角色罷了，哪用得著你親自跑一趟。你們選角導演既然說我不適合那角色，那我就不耽擱你們拍攝進度了。”
她和黎楓不一樣。
她以後會長期生活在這個圈子，沒必要把人得罪死。
場面話嘛，誰不會說。
面子上過得去就成，至於私底下嘛……
她心中，自有一杆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