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天寒地凍，北風跟小刀子似的刮在臉上生疼，但陳家溝的大隊部裡卻熱鬧得冒熱氣。
大隊部屋子正中間擺著一張八仙桌，桌上放著個鼓鼓囊囊的藍布包袱，旁邊還堆著幾沓用麻線捆好的鈔票，引得滿屋子人頻頻往那邊瞅。
“安靜安靜！”陳建福清了清嗓子，手裡的算盤“噼裡啪啦”一響，瞬間壓過了屋裡的嗡嗡聲，“今天把大夥兒召集來，就一件大事罐頭廠年終分紅！”
這話一出口，屋裡頓時炸開了鍋，跟扔了個炮仗似的。
“可算盼到這天了！”
“不知道能分多少，我這心裡跟揣了只兔子似的！”
“國棟這孩子有本事，罐頭廠這一年可是掙大錢了！”
鄉親們你一言我一語，臉上都帶著藏不住的激動。
這一年，陳家溝的罐頭廠火遍了周邊幾個公社，雞肉罐頭、雞蛋罐頭供不應求，就連地區供銷社都來訂了好幾次貨。
大夥兒跟著陳國棟幹，每天記工分，心裡都盼著年底能有個好收成。
陳國棟和孫美華並肩站在八仙桌旁，看著眼前黑壓壓的人群，心裡也挺感慨。
想當初辦罐頭廠的時候，不少人還犯嘀咕，怕砸了本錢，現在好了，實打實的利潤擺在這兒，誰看了不眼紅？
陳老栓拿起桌上的賬本，扯著嗓子念道：“大夥兒安靜聽著！經公社核算，罐頭廠年總收入元，扣除上交公社，原材料、柴火、工具損耗等各項開支，純利潤元！”
“我的娘嘞！一萬二！”人群裡有人驚撥出聲，嚇得手裡的旱菸袋都掉在了地上。
在這年頭，這可不是個小數目。
這個時候農村人均年收入也就百來塊出頭，一個壯勞力幹一年掙的工分折算下來，能有七八十塊就算不錯了。
一萬二的純利潤，簡直就是個天文數字！
“按照年初定好的規矩，這錢分三部分走！”
陳建福敲了敲賬本，繼續說道，“50%集體留存，用於大隊公共建設，就是6000元；20%用於罐頭廠擴大生產，添機器、蓋廠房，是2400元；剩下的30%，也就是3600元，全部分給各位社員！”
話音剛落，屋裡又是一陣歡呼。
3600元分給參與罐頭廠勞動的社員，每人都能分到不少，這可比單純掙工分划算多了！
“分紅是按工分算的啊！”
陳老栓補充道，“誰幹的活多，工分高，分的錢就多。現在我開始念名字，唸到的上來領錢！”
大夥兒立刻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著陳老栓手裡的名單，生怕聽漏了自己的名字。
“陳大爺，全年工分2800分，分紅60元！”
陳大爺激動地搓著手，快步走到桌前，接過陳老栓遞過來的鈔票，一張一張數了好幾遍，嘴裡唸叨著：“60塊，真的是60塊！夠我給孫子買件新棉襖，再割二斤豬肉過年了！”
那會兒豬肉才四毛多一斤，60塊錢能辦不少事。買十斤豬肉、扯幾尺布做衣服、給孩子買些雜糖餅乾，再備點年貨，妥妥的夠了。
“李嬸，工分2750分，分紅59元！”
“陳鐵柱，工分3000分，分紅65元！”
一個個名字念下去，領到錢的社員都笑得合不攏嘴，沒領到的也急得伸長了脖子。
大隊部裡滿是鈔票的油墨味和鄉親們的歡聲笑語，連牆角的柴火都彷彿跟著暖和起來。
“陳國棟家，全年工分8800分，分紅180元！”
陳老栓的聲音剛落，屋裡瞬間安靜了一下，緊接著又是一陣更大的騷動。
“180塊？我的天！”
“乖乖，這都趕上三個壯勞力一年的收入了！”
“人家國棟是領頭的，又出主意又跑銷路，分得多是應該的！”
陳國棟笑著走上前，孫美華跟在他身後，臉上也帶著笑意。
陳建福把一沓嶄新的鈔票遞過來，有十元的、五元的，還有一元的，疊得整整齊齊。
陳國棟接過錢，轉手遞給了孫美華，孫美華小心翼翼地放進隨身帶的布包裡。
“謝謝國棟，謝謝美華！”領到錢的鄉親們紛紛道謝，心裡都明白，要不是陳國棟牽頭辦廠，他們哪能有這麼好的收入。
等屋裡重新安靜下來，陳國棟走到八仙桌前，清了清嗓子說：“大夥兒靜一靜，我有個事要說。”
滿屋子的人都看向他，不知道他要宣佈啥。
陳國棟從孫美華手裡的布包裡拿出180元錢，放在桌上，說道：“這180元分紅，我和美華商量好了，用來成立陳家家族助學基金。
以後咱陳家的孩子，不管是哪家的，只要考上中學、中專，學費、生活費都從這個基金裡出，讓孩子們都能安心讀書，學真本事！”
這話一出，屋裡再次沸騰了！
“國棟這孩子，格局太大了！”
“可不是嘛，自己剛掙了錢，就想著族裡的孩子了！”
“我家小子明年就要考中學了，這下可不用愁學費了！”
陳建福點點頭：“國棟這主意好，知識改變命運，讓孩子們多讀書，將來咱陳家溝才能出更多有本事的人！”
陳國棟看著大夥兒激動的樣子，心裡也挺暖和：“各位叔伯嬸子，罐頭廠能有今天的成績，離不開大夥兒的支援。
我希望咱陳家溝的孩子都能有學上，將來不管是回來建設家鄉，還是出去闖天下，都能有個好前程。
以後這基金由堂叔和堂哥一起管理，賬目公開，大夥兒都能監督。”
“好！”滿屋子的人異口同聲地喊道，掌聲經久不息。
分紅結束後，鄉親們揣著嶄新的鈔票，喜氣洋洋地離開了大隊部。
陳大爺邊走邊盤算：“60塊分紅，加上家裡的積蓄，能給老婆子買件新棉襖，再給孫子買個風車，過年肯定熱熱鬧鬧的！”
李嬸拉著孫美華的手說：“美華啊，國棟是個好男人，你跟著他享福了。這助學基金的事，真是辦得太地道了！”
孫美華笑著說：“都是國棟的主意，他就希望孩子們能多學點東西。”
回到家，林月早就燉好了一鍋蘿蔔燉肉，屋裡飄著濃濃的香味。
晚上，一家人圍坐在炕桌旁，喝著熱騰騰的肉湯，商量著年貨的事。
訊息傳到公社，李社長也特意託人帶了話，表揚陳國棟不僅會辦廠掙錢，還懂得回報鄉親、培養人才，是公社的榜樣。
接下來的幾天，陳家溝到處都是辦年貨的熱鬧景象。
領到分紅的鄉親們，有的去公社供銷社扯布做衣服，有的去肉鋪割豬肉，有的給孩子買雜糖、風車，還有的去買鞭炮，準備過年的時候熱熱鬧鬧地放一場。
陳國棟家也忙活起來，孫美華和林月一起縫新衣服。
罐頭廠也暫時停了工，工人們都回家準備過年，只留下兩個人輪流看守廠房。
除夕之夜，陳家溝家家戶戶張燈結綵，鞭炮聲此起彼伏。
陳國棟和堂叔三叔一大家子圍坐在桌前，桌上擺滿了雞肉、豬肉、魚，還有自家罐頭廠生產的罐頭，豐盛得很。
“來，乾杯！”陳國棟舉起酒杯，“祝咱全家新年快樂，祝罐頭廠明年更紅火，祝咱陳家的孩子都能有出息！”
“乾杯！”全家人一起舉起酒杯，酒杯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窗外，煙花綻放，照亮了整個陳家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