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剛到小學門口,就聽見孩子們的讀書聲:“板藍根,治感冒,熬水喝了身體好……”
走進教室,孩子們坐在新做的松木桌椅上,臉上乾乾淨淨,笑得格外燦爛。
吳校長看到調查組來,趕緊迎上來:“同志,咱這小學以前是土坯房,窗戶都漏風,是用食品廠的錢蓋的磚瓦房,還買了新桌椅,娃們現在讀書可開心了!”
周組長看著孩子們的笑臉,又看了看牆上林曉梅畫的對比圖,嘴角終於露出一點笑意。
接著,他們去了王嬸家。王嬸的家不大,卻收拾得乾乾淨淨,炕上擺著新做的花被子,桌上放著孩子的新書包。
王嬸拉著周組長的手,絮絮叨叨地說:“同志,俺以前是寡婦,帶著倆娃,吃了上頓沒下頓,自從廠子開了,俺去食品廠上班,每個月能賺二十塊,還能分紅,現在娃能讀書,俺也能穿新衣服了,這都是集體的好處啊!”
旁邊的社員也圍過來,七嘴八舌地說:“是啊同志,俺家去年還吃不飽,今年能吃肉了!”
“廠子沒耽誤種地,今年的莊稼收成比去年還好!”
“咱沒搞資本主義,咱是為自己好,為集體好!”
周組長聽著,臉上的嚴肅慢慢褪去,跟旁邊的組員小聲說了幾句,然後對陳建福和陳國棟說:“今天先看到這兒,明天我們再開個會,討論一下。”
當天晚上,村部的燈亮到很晚,調查組的人在裡面開會,村民們都在外面等著,沒人說話,只有北風颳過的聲音。
陳國棟和陳建福蹲在門口,陳建福抽著旱菸,菸袋鍋的火星在黑暗中一閃一閃:“國棟,你說……能過嗎?”
陳國棟攥緊了手,語氣堅定:“能過!咱沒做錯事,都是為了村民好,他們肯定能看出來。”
第二天一早,調查組召集全村人在小學的操場上開會。
周組長站在臺上,手裡拿著筆記本,清了清嗓子:“經過兩天的調查,我們發現,陳家溝的社隊企業,所有產業均為集體所有,利潤用於社員分紅、改善辦學條件、修建水利、購買農機,沒有個人侵佔的情況;
同時,陳家溝的糧食生產沒有耽誤,還超額完成了公糧繳納任務,安置了富餘的勞動力,改善了社員生活。”
他頓了頓,提高聲音:“因此,我們的結論是陳家溝發展社隊企業,方向正確,符合集體利益!
但在管理上還有不足,比如賬目記錄可以更細緻,以後要多向公社彙報情況,接受監督。”
“好!”臺下瞬間爆發出歡呼聲,村民們激動地鼓掌,有的甚至流下了眼淚。
王嬸拉著林曉梅的手,哽咽著說:“太好了!廠子保住了!咱的日子能接著過了!”
調查組走後,陳國棟和李政召集大家開會,臉上卻沒有太多笑容。
陳國棟說:“這次是有驚無險,但也給咱敲了警鐘。以後做事要更謹慎,賬目要更細,多跟公社、縣裡溝通,別再讓人抓住把柄。”
李政也點頭:“國棟說得對,咱不能驕傲,要一步一個腳印,穩穩當當的,才能讓廠子長久辦下去,讓村民們的日子越來越好。”
大家點點頭,都表示同意。
事情說完大家就散了,陳國棟還在村部發呆,他沒想到在這個年代辦件事情這麼難,三番兩次地被挑事。
不過也是理解的,畢竟都在起步,希望這次過後別再出么蛾子了。
現在陳家溝已經步入了軌道,照這樣發展下去,穩紮穩打積累財富經驗,加上自己空間的錢財就有足夠的底氣在改革開放搶佔先機,開放前讓我好好地躺平,過些安生日子。
第二天中午陳國棟剛從養殖場回來,搓著凍得通紅的手往家走。
遠遠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自家院門口,縮著脖子,手裡還攥著個布包,不是孫姐是誰?
“孫姐,這麼冷的天,你咋來了?”陳國棟快步走過去,推開院門讓她進來,“快進屋暖和暖和,我娘剛燒了炕。”
孫美華跟著他進了屋,搓了搓手,眼神有點閃躲,不像平時那樣大大咧咧。
林月聽見動靜從裡屋出來,一看是孫美華,趕緊笑著招呼:“美華來啦?快坐快坐,我給你倒碗熱水。”
“嬸子不用忙。”孫美華坐下後,手裡的布包攥得更緊了,臉頰有點發紅,眼神飄來飄去,半天沒說出一句正經話。
陳國棟看著她這模樣,心裡犯嘀咕:孫姐這是咋了?難道是家裡出啥事兒了?
“孫姐,你有啥事兒就說唄,跟我還客氣啥?”陳國棟遞過去一杯熱水,“是不是研究院缺糧了,要是缺的話,直接來拉就行。”
孫美華喝了口熱水,嘴唇動了動,又把話嚥了回去,臉上的紅暈越來越深,連耳根子都紅了。
林月看在眼裡,估計有事單獨跟兒子說於是悄悄給陳國棟使了個眼色,轉身找藉口出去了:“你們聊,我去灶房看看鍋裡的紅薯熟了沒。”
屋裡就剩他倆,氣氛一下子變得有點尷尬。
北風從窗戶縫裡鑽進來,嗚嗚作響,孫美華的心跳得跟打鼓似的,手裡的布包都快被她攥變形了。
陳國棟也覺得不自在,撓了撓頭:“孫姐,你到底咋了?要是真沒啥事兒,我等會兒還得去村部看看賬目呢。”
“別別別!”孫美華趕緊開口,聲音有點發顫,“國棟,我有事兒問你,你……你可得老實回答我。”
“你問唄,我肯定說實話。”陳國棟點點頭,心裡更納悶了,孫姐這架勢,到底要問啥啊?
孫美華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多大的決心,猛地抬起頭,眼睛直直地看著陳國棟,憋了半天,終於吐出一句話:“國棟,你有沒有物件?”
“啥?”
陳國棟直接驚掉了下巴,手裡的茶杯差點沒端穩,燙了手都沒察覺。
瞪大了雙眼看著孫美華,以為自己聽錯了:“孫姐,你……你問這個幹啥?”
他這反應讓孫美華心裡一緊,臉頰更紅了,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小聲說:“沒啥,就……就隨便問問,不行啊?”
陳國棟這才回過神,心裡亂糟糟的。
他本來是想順著話說“不是不能問,是好多人問我,都問煩了”,結果話還沒說出口,腦袋抽了一下,先點了點頭想說:孫姐你問肯定行。
可剛一點頭,話還沒來得及說。
孫美華看見陳國棟點頭以為他有物件了,臉“唰”地一下就白了,眼睛瞬間就紅了,剛才那點羞澀勁兒全沒了,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失落和委屈。
她咬著嘴唇,強忍著眼淚,猛地站起身:“行,我知道了,打擾你了。”
說完,轉身就要往外走。
“哎?孫姐你別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