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技術員拿出尺子量了量，又摸了摸蛋殼：蛋殼硬度夠，蛋白濃稠度看著也不錯。這要是量產，可不得了！
王幹事拿起雞，摸了摸雞胸，又看了看雞爪：肌肉飽滿，骨骼結實，確實是好品相。你確定能引進這樣的品種？
確定！陳國棟斬釘截鐵，只要專案批下來，我就能聯絡到種苗，第一批先進五百隻這樣的改良品種！
這一下，考察組的人眼神都變了。之前他們覺得陳家溝就是個窮山溝，專案多半是紙上談兵，沒想到真能拿出這麼好的種雞和雞蛋。
在那個年代，良種就是生產力，就是真金白銀！
小陳同志，王幹事站起來，拍了拍陳國棟的肩膀，語氣明顯親切了很多，你這品種要是真能引進來，那可不得了！這對全縣的養殖業都是個突破！
供銷社的領導張主任也笑了：要是能產出這麼大的雞蛋，別說我們這裡的供銷社了，就是全國供銷社都搶著要！
李政在一旁看著，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了地，忍不住誇道：我就說嘛，國棟這娃有本事，沒看錯人！
考察組又問了些關於引種渠道和防疫的細節，陳國棟都一一應答，雖然有些地方是現編的，但有良種擺在眼前，大家都願意相信。
臨走的時候，王幹事握著陳建福的手：老陳啊，你們這專案很有前途！特別是這個良種，是最大的亮點！回去我們就寫考察報告，爭取儘快把批文發下來！
張主任也說：雞蛋收購的事兒，你們放心，只要質量有保證，供銷社敞開收！
考察組的車開走了，捲起一路塵土。陳國棟站在原地，看著車消失在山坳裡，才發現後背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浸透了。
這一次接見這麼多領導，還真是有壓力，關鍵這年代啥都嚴格。
陳建福拍拍陳國棟的肩膀，聲音都哽咽了：國棟！成了！這下是真要成了！你看那領導的眼神，跟看金疙瘩似的！
村裡的人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
國棟，那雞真這麼神？
那雞蛋看著跟小鵝蛋似的！
咱村真要養那樣的雞了？
陳國棟看著鄉親們期待的眼神，用力點了點頭，舉起那個紅褐色的大雞蛋，在陽光下，雞蛋殼閃著溫潤的光：
鄉親們！等著吧！用不了多久，咱陳家溝的雞場就能蓋起來，這些火鳳凰就能在咱這兒下蛋！到時候，家家戶戶都能吃上香噴噴的雞蛋，咱村的好日子，真的要來了！
“好，好，國棟好樣的，”大家都高興的起鬨著。
第三天的清晨，陳家溝村口的老槐樹下就聚了堆人。
陳國棟正帶著幾個後生給雞場地基打樁，錘頭砸在木樁上，發出的悶響，驚飛了樹梢上的麻雀。
突然，村頭傳來一陣腳踏車鈴鐺響，由遠及近，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陳建福！陳建福！縣城裡頭來批文了！通訊員小王騎著二八槓腳踏車，車後座綁著個綠帆布包，滿頭大汗地衝進村，嗓子喊得跟喇叭似的。
啥？批文？正在篩沙子的陳建福手一抖，篩子差點掉地上，趕緊扔了傢什就往村口跑，小王，真的假的？快讓叔看看！
陳國棟心裡一下，手裡的木樁子差點砸到腳背上，終於是要成了嗎？這麼久了，這批文總算是下來了。
扔下錘頭，跟著人群往村口湧。
婆娘漢子們丟下手裡的活計，從各家各戶跑出來，呼啦啦圍了一圈，把通訊員小王和陳建福堵在中間。
小王，到底咋回事？養雞場批下來了？
蓋紅章了沒？快拿出來看看！
國棟呢？快讓國棟過來！
小王抹了把汗，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上面印著絕密 縣革命委員會檔案的字樣。
他鄭重其事地遞給陳建福：陳隊長，熱乎的批文！李社長在公社等著呢，讓你們趕緊去一趟，順便把公章領回來。
陳建福的手有點抖，接信封的動作像是在接啥寶貝。
他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抽出裡面的檔案。紙面上蓋著好幾個鮮紅的大印，最顯眼的就是紅旗公社革命委員會縣農業局的公章，紅得像火炭，在晨光下閃閃發亮。
念！陳建福，快念念！陳大爺拄著柺杖擠到前面，急得直跺腳。
陳建福清了清嗓子，展開檔案，眯著眼睛念起來，雖然有些字認不太準，但關鍵內容還是能念明白：
關於同意青山公社陳家溝生產大隊創辦集體所有制養雞場的批覆
青山公社革委會並陳家溝生產大隊：
報來《關於青山公社陳家溝生產大隊申請創辦集體養雞場的可行性報告》及相關材料收悉。經縣革命委員會研究，結合當前調整、鞏固、充實、提高八字方針精神，現批覆如下：
一、同意陳家溝生產大隊創辦集體所有制養雞場，定名為青山公社陳家溝養雞場，性質為集體所有，獨立核算，自負盈虧。初期養殖規模控制在五百隻以內，待條件成熟後可逐步擴大。
二、該專案所需木材、磚瓦等建材，原則上由大隊自力更生，就地解決；確需納入計劃物資的部分，須另行報批。飼料以農副產品下腳料為主，不得擠佔集體糧食統購統銷指標。
三、產品（雞蛋、肉雞）須優先納入縣供銷社收購序列，嚴格執行國家牌價，不得私自交易。具體收購事宜由供銷社與大隊協商確定。
四、公社及相關部門加強指導，大隊要切實抓好技術管理與防疫工作，確保專案順利實施，為全縣集體副業發展積累經驗。
此復。
縣革命委員會（蓋章）
縣農業局（蓋章）
縣商業局（蓋章）
1961年7月28日
陳建福唸完最後一個字，手還在抖。周圍的村民雖然好多字聽不懂，但、集體所有制五百隻供銷社收購這幾個關鍵詞聽得真真的。
成了！真成了！
國棟！咱雞場批下來了！
老天爺保佑！咱也能吃上雞蛋了！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嗓子，緊接著整個陳家溝就像炸開了鍋。有人拍著大腿笑，有人抹著眼淚哭，幾個年輕後生興奮地把陳國棟抬起來，拋到半空中。
放下我！快放下我！陳國棟又笑又喊，被拋得頭暈眼花，可心裡那股子激動勁兒，比喝了蜜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