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你還來勁了！”男人一看女人哭喊，非但沒停手，反而跟吃了槍藥似的，揚起手“啪！啪！啪！”
連著甩了好幾個大嘴巴子，那力道，看得周圍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女人的臉瞬間就腫了起來，嘴角都見了血絲，但她就是不鬆手，死死拽著男人的衣角，哭聲裡帶著一種讓人費解的執拗。
“我操！”陳國棟看得是血氣上湧，這哪兒是兩口子吵架，這分明是家暴啊！
在這年代，雖說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但光天化日之下這麼打女人，也太不是東西了！
他二話不說，往前一竄，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抬起腿就是一個飛踹！
“砰！”
那男人正打得起勁呢，冷不丁被人從側面踹了一腳，整個人“哎喲”一聲，像個麻袋似的摔出去好幾步，“咚”地撞在座椅扶手上，疼得齜牙咧嘴。
“你他媽誰啊！”男人捂著肚子站起來，瞪著眼睛看向陳國棟，一臉的兇相。
陳國棟往那兒一站，胸脯一挺，指著男人就開罵：“我是誰？我是看不慣你欺負女人的人！你算個甚麼玩意兒？
大老爺們兒動手打女人，你還要不要臉了？你爹媽怎麼教你的？這天下還有王法沒有了？”
他這一嗓子，加上剛才那一腳夠狠，周圍的人都看呆了，先是寂靜了兩秒，然後就有人小聲嘀咕：“就是，打女人算啥本事。”
“小夥子行啊，夠仗義！”
陳國棟聽著周圍的附和，更來勁了，指著那男人鼻子就跟開了機關槍似的：“你看看你，把人打得臉都腫了，你下得去手？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有本事你衝我來，跟個老孃們兒較勁，你算哪門子英雄好漢？我告訴你，今兒個這事我管定了，你必須給人家道歉！”
罵得是唾沫橫飛，那叫一個痛快，把心裡頭那股子憤慨全倒騰出來了。
就在他罵得正嗨，覺得自己就是那路見不平的好人時，旁邊那個一直哭哭啼啼的女人，突然抽抽搭搭地走了過來，伸手扯了扯陳國棟的胳膊。
陳國棟正罵到興頭上呢，被人一扯，以為這女人心軟，不讓他罵了，頓時更來氣了，甩開女人的手，沒好氣地說：“大姐，你別拉我！這號人就得好好罵罵，不然他不知道天高地厚！”
以為自己是在幫女人撐腰，誰知道那女人卻沒接他的話，反而快步走到剛才被他踹倒的男人身邊，也不管男人臉上的怒氣，伸手就去扶他：“他爹，你咋樣？沒摔著吧？”
男人被扶起來，還在揉著被踹的肚子，看到女人過來，又是一肚子火，揚手又想打，不過這次被女人躲了一下。
“你瞅你乾的好事！”男人對著女人吼，“我就去趟廁所，你非跟著！跟著就算了，還跟人瞎嚷嚷，讓人把我踹了，你高興了？”
女人也不生氣，反而小聲嘀咕：“我……我不是怕你跑了嘛……”
陳國棟看著這一幕，當場就愣住了。
啥情況？
他腦子有點轉不過彎，指著女人，又指著男人，磕巴了一下：“大……大姐，你……你扶他幹啥？他剛才打你那麼狠！”
女人這才轉過頭，看了陳國棟一眼，眼神里居然帶著點埋怨，還有點不耐煩。她抹了把臉上的眼淚和鼻涕，張口就來了一句讓陳國棟目瞪口呆的話：
“我說你這個小同志，你管啥閒事啊？我男人要是有甚麼閃失你負責嗎？”
“啊？”陳國棟懷疑自己聽錯了。
女人把男人往自己身後拉了拉，像是護著甚麼寶貝似的，對著陳國棟就開罵：“我們老兩口的事兒，關你甚麼事了？我被他打，我樂意！”
“你樂意？”陳國棟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大姐，你沒搞錯吧？他打你，你還樂意？”
“咋了？不樂意能咋地？”女人挺了挺胸脯，理直氣壯地說，“他打我是喜歡我！不喜歡我能打我嗎？你看看，這幾年他哪天不打我兩下？我跟你說，小同志，你懂個啥？這是我們兩口子的事！”
“啊？”陳國棟感覺自己的三觀“咔嚓咔嚓”地碎了一地，“打巴掌是日常？大姐，你這日常也太嚇人了吧！”
他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犟的，見過橫的，可沒見過被人打了還覺得是人家喜歡的！這都甚麼跟甚麼啊？
“你懂個屁！”男人這時候也緩過勁兒來了，指著陳國棟罵，“我打我老婆，天經地義！輪得到你個毛頭小子管？再廢話，老子連你一起打！”
女人趕緊拉住男人：“他爹，別跟小年輕一般見識，咱走咱走，不理他。”
說著，她就扶著男人，想往旁邊走。
陳國棟徹底懵了，他看著那女人臉上清晰的巴掌印，看著她小心翼翼護著男人的樣子，心裡頭那叫一個憋屈，跟吃了蒼蠅似的。
“等等！”他忍不住又喊了一句，“大姐，你剛才不是哭嗎？你哭啥呀？”
女人回頭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我哭咋了？我樂意哭！我被我男人打，我高興，我哭兩聲不行啊？你這小同志咋這麼多事兒呢？”
說完，她也不管陳國棟啥表情，扶著男人就往車廂另一頭走。
剛走沒兩步，就聽“啪”又一聲！
還是巴掌響！
陳國棟下意識地看過去，就見那男人又給了女人一巴掌，嘴裡還罵罵咧咧：“就是你！非說我上廁所要跑，讓人家看了笑話！”
女人捱了打，也不惱，反而小聲哄著：“我錯了我錯了，他爹，我不是怕你跑嘛……你看你長得這麼精神，我怕被人拐跑了……”
“滾蛋！老子是那號人嗎？”男人罵著，但腳步也沒停，女人就低著頭，亦步亦趨地跟著，臉上雖然帶著傷，眼神裡卻好像沒甚麼委屈，反而有點……討好？
陳國棟站在原地，看著他們倆的背影，聽著他們越走越遠的對話，整個人都“麻”了。
這叫甚麼事兒啊？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這老舊思想這麼猛的嗎？
本來是路見不平，想當個英雄，結果呢？人家夫妻倆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合著他成了那個多管閒事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