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車隊的引擎聲就在廠區裡響成一片。
陳國棟揹著那個半舊的帆布包,裡面塞著兩件換洗衣裳意思一下,雖然自己有空間,但是如果甚麼都不帶就很怪異了,站在老周的解放牌卡車旁邊搓著手。
清晨的風還有點涼,但他心裡跟揣了團火似的,熱乎得很,馬上又可以去津天了,嘿嘿,海里的寶藏我來了。
“小陳,快點上車!人齊了!”老周從駕駛座探出頭,粗聲粗氣地喊道。
“來了來了!”陳國棟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爬上副駕駛。
後座傳來趙哥的笑聲:“小子,昨兒晚上沒睡好吧?瞧你這興奮勁兒,跟第一次進城似的。”
陳國棟回頭咧嘴一笑:“趙哥,這不是盼著去津天市嘛!再說了,咱們仨老搭檔,心裡踏實!”
車隊浩浩蕩蕩地開出廠區,沿著坑坑窪窪的國道往前開。
太陽漸漸爬高,車廂裡的鋼材在陽光下閃著冷光,引擎的轟鳴聲和車輪碾過石子的聲音交織在一起,成了路上唯一的伴奏。
陳國棟很是享受這種感覺,應該說很喜歡到處看看,人在旅途的感覺。
一路還算算安穩,沒有遇到甚麼事情。
中午在路邊的小飯館簡單吃了點東西,下午繼續趕路。路過一個熟悉的村莊時,陳國棟的眼睛突然亮了。
“哎?老周,趙哥,你們看!”陳國棟指著車窗外。
村口的大槐樹下,一個扎著紅頭繩的姑娘正坐在一輛腳踏車的後座上,被一個年輕男人載著往村裡騎。
姑娘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側臉清秀,正是上次陳國棟路過時幫過的春燕。
“喲呵!這不是春燕嗎?”趙哥眯著眼瞅了瞅,嘿嘿一笑,“小陳,你看,讓你早點下手你不聽,現在人家跟別人跑了吧?”
老周也探著腦袋看了一眼,跟著打趣:“就是,小陳,年輕姑娘家,看上了就得趕緊追,不然一眨眼就成別人家的了。”
陳國棟看著春燕的身影消失在村口,心裡確實有點異樣,但很快就平靜下來了。
他聳聳肩,笑道:“趙哥,周哥,你們想哪兒去了?我才多大啊,哪懂那些情情愛愛。當時幫她就是看她一個姑娘家不容易,純粹想做個朋友打聲招呼而已。你看她現在過得挺好,有人疼有人載,這不就行了嘛,咱就別去打擾了。”
話是這麼說,可心裡頭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還是讓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不過想想也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還有宏圖大業呢,怎麼能困在這鄉村?
車子“突突突”地駛過村莊,把春燕和那個男人遠遠甩在了後面。陳國棟搖了搖腦袋,把這點小插曲甩出了腦子,目光重新投向了前方。津天市,他來了!
一路顛簸,總算在第三天早上趕到了津天港。
港口碼頭一片繁忙景象,起重機“嗚嗚”地響著,工人們扛著大包小包來回穿梭,鹹腥的海風撲面而來,帶著股特有的海腥味。
老周和趙哥忙著去跟港口的人交接鋼材的事兒,陳國棟則被安排到了碼頭邊上的一間簡易宿舍裡。放下行李,他連口水都沒顧上喝,就迫不及待地往海邊跑。
遠遠地,他就看見張老大那艘破舊的漁船還停在老地方。張老大正蹲在船頭,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煙氣繚繞中,那張飽經風霜的臉顯得有些模糊。
“張老大!”陳國棟笑著跑了過去,“還認得我不?”
張老大抬起頭,眯著眼看了看,眉頭皺了皺,隨即像是想起了甚麼:“嘿!是你小子!上次跟我船上海釣的那個?”
“對!是我!”陳國棟連忙掏出兩根“大生產”香菸,遞了過去,“張老大,抽菸!”
張老大接了煙,在手裡捻了捻,點上吸了一口,這才慢悠悠地說:“記得你。上次跟我船出去,釣了不少魚,運氣還不錯。咋了,這次又想出海?”
“正是!”陳國棟搓了搓手,臉上帶著期待,“張老大,有沒有興趣再帶我出一次海?”
張老大噴出一口煙,撇了撇嘴:“我今兒個不出海。再說了,我出海是去捕魚的,有任務在身,哪能隨便帶你出去瞎晃悠。”
陳國棟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不慌不忙地笑了笑:“張老大,我就是想跟您帶我去上次那裡轉轉,咋樣?捎我一程?”
張老大“嗤”了一聲:“順帶?小子,你口氣不小啊。我這船一出海,油錢、人工,哪樣不要錢?沒好處的事兒,我可不幹。”
“明白明白!這是肯定的”陳國棟立刻接話,“張老大,您說,啥條件能讓您帶我出去一趟?只要我能辦到,絕不含糊!”
張老大見他這麼爽快,倒是來了興趣,上下打量了他幾眼,故意板著臉說:“行啊你小子,有點門道。那我可就說了——五百塊!給我五百塊,我就專門跑一趟,帶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他心裡想著,這小子看著也就十七八歲,五百塊可不是小數目,夠買好幾輛腳踏車了,肯定能把他嚇跑。
沒想到陳國棟眼睛都沒眨一下,直接就點頭了:“行!五百塊就五百塊!張老大,您就帶我去上次那個……呃,我上次釣著大魚的地方就行。”
“啥?”張老大差點被煙嗆到,瞪大眼睛看著陳國棟,“小子,你沒聽錯吧?五百塊!你確定你有?”
“確定以及肯定!”陳國棟說著,放下帆布包,拉開拉鍊,露出了裡面一捆捆用報紙包著的東西。他隨手拿出一捆,拆開報紙,露出了裡面嶄新的“大黑十”人民幣!
張老大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他這輩子在海上漂,啥大風大浪沒見過,可這麼多錢一下子擺在眼前,還是把他給震住了。
“你……你哪來這麼多錢?”張老大的聲音都有點發顫了。
陳國棟笑了笑,又把錢收了起來,故作神秘地說:“張老大,您就別管了。我就是……有錢沒地方花,想出海玩玩。您就說,去不去吧?要不要掙這個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