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哥狐疑地扒拉了一下麻袋角，露出一綹黑黢黢的硬毛：“嚯！這是……野豬？”
“哎！趙哥您眼神兒真好！”陳國棟豎起大拇指，“山裡頭老鄉套著的，足足三百來斤！我跟人磨了半宿嘴皮子，才弄回來交任務！”
“好傢伙！”趙哥眼睛一亮，使勁拍了下陳國棟的肩膀，“行啊你小子！關鍵時候還得是你，能整來硬貨！這玩意兒拉回食堂，夠全廠老少爺們兒改善兩頓伙食了！”
旁邊幾個門衛也湊了上來，七手八腳地幫著扶腳踏車。有人伸手掂量了下麻袋，咋舌道：“我滴個乖乖！真沉！小陳兄弟，你這是咋弄回來的？”
“嗨，別提了！”陳國棟擺擺手，從褲兜裡掏出盒“大前門”香菸，拆開封口，給趙哥和門衛們一人散了一根。
“一路推一路騎，叫老鄉幫忙送到廠邊上才讓老鄉回去，差點沒把我這老腰累斷！”
他把剩下的半盒煙塞到趙哥手裡：“趙哥，您抽菸。今兒個要不是您幫忙，我這玩意兒還真進不了這大門。”
趙哥也不客氣，把煙夾在耳朵上，嘿嘿一笑：“跟我客氣啥！都是一個廠裡的弟兄。
不過說真的，你小子這可不是運氣好，是真有本事！換別人，別說弄頭野豬了，怕是見著野豬毛都得哆嗦。”
陳國棟嘿嘿笑了兩聲，沒接話，自己空間還有幾十頭呢，嘿嘿！
“趙哥，”陳國棟指了指腳踏車，“您看能不能讓弟兄們幫我把這車推到採購科去？我這兩條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實在沒法兒了。”
“小事一樁！”趙哥一拍胸脯，衝旁邊的門衛喊道，“哥幾個，搭把手！幫小陳把這‘寶貝’送採購科去！”
“沒的說！”
幾個門衛上前，兩人扶著車把，兩人抬著後座，輕輕鬆鬆就把二八槓抬了起來。陳國棟在旁邊跟著，心裡鬆了口氣。
可剛走兩步，趙哥突然伸手拉住了他。
“哎，國棟，”趙哥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點似笑非笑的表情，“你這運氣啊，真是沒誰了。你知道不？你要再晚回來兩天，可就趕不上了。”
陳國棟一愣：“趕不上啥了，趙哥？”
趙哥左右看了看，湊近他耳邊說：“後天廠裡有個車隊，要往津天市運鋼材，支援那邊建設。你小子……還想去不？”
“津天市？！”
陳國棟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這可是自己惦記了很久的出差啊，哈哈，爽，沒想到這麼快就遇到了。
“去！咋不去！”陳國棟激動得聲音都有點發顫，“趙哥，這事兒是真的？廠裡還能讓我去不？”
趙哥看著他興奮的樣子，笑得更神秘了：“事兒是真的。不過啊，你想跟車去，我們這邊都沒問題，可你們採購科的侯主任還得你去擺平。”
“侯主任？”陳國棟心想，上次都能擺平這次還不是手到擒來？但是趙哥你這似笑非笑的樣子是甚麼鬼。
趙哥拍了拍他的胳膊：“小子，這事我只能給你透個信兒。能不能去，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侯主任那人，你懂的。”
“行，趙哥，我知道了！”陳國棟點點頭，“謝謝你告訴我這事兒！侯主任那邊，我去想辦法！”
“嗯，去吧。”趙哥擺擺手，“趕緊把你這野豬交了，別讓侯主任等急了。那傢伙，眼皮子尖著呢，你弄回這麼個大件兒，估計早就等著你了。”
陳國棟應了一聲，看著門衛們把腳踏車推進了廠區深處，自己則深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下有點凌亂的工裝，邁步朝採購科的方向走去。
津天市……他一定要去！不就是個侯主任嗎？他就不信，擺不平！
採購科在廠區辦公樓二樓，走廊裡飄著股舊報紙和墨水混合的味道。
陳國棟剛走到樓梯口，就聽見裡面傳來侯主任扯著嗓子的聲音：“……真的假的？三百斤的野豬？小陳那小子弄回來的？好傢伙！這可是大喜事啊！”
看來，他拉回野豬的事兒，早就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到侯主任耳朵裡了。
陳國棟整理了下衣領，推開了採購科的門。
屋裡煙霧繚繞，侯主任正坐在他那張寬大的木桌後面，翹著二郎腿，跟幾個科員唾沫橫飛地說著啥。
一見陳國棟進來，侯主任立馬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上堆起笑，跟朵綻開的菊花似的。
“哎呀！小陳同志！可把你給盼來了！”侯主任快步迎上來，親熱地拍著陳國棟的胳膊，“快！快坐下！累壞了吧？聽說你弄回來個‘大傢伙’？嘖嘖，真有你的！”
旁邊的科員也紛紛圍上來，七嘴八舌地誇讚：
“小陳，你可真行！這麼大的野豬，你咋弄回來的？”
“就是就是！這下咱們科的任務可算超額完成了！”
陳國棟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連忙擺手：“嗨，都是運氣好，運氣好。多虧了老鄉幫忙，還有路上趙哥他們搭把手。”
“哎，話不能這麼說！”侯主任把陳國棟按在椅子上，又親自給他倒了杯茶水，“運氣也是本事的一部分！再說了，換別人，就算有運氣，也沒那膽子去收野豬啊！小陳啊，你這能力，我是看在眼裡的！”
陳國棟心裡清楚，侯主任這是先給糖吃呢。他笑了笑，沒接話，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是粗茶葉泡的，有點澀，但正好潤潤他乾渴的嗓子。
侯主任見他不說話，又接著說道：“小陳啊，這次你立了大功！回頭我一定跟廠裡彙報，給你記個功！對了，那野豬呢？拉到食堂了嗎？這可是好東西，得趕緊處理了，別放壞了。”
“已經讓人往食堂送了，侯主任。”陳國棟放下茶杯，“我這不是先過來跟您彙報嘛。”
“好！好！”侯主任點點頭，搓了搓手，“行，這事兒辦得漂亮！”
說了幾句場面話，陳國棟覺得時機差不多了，便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侯主任，其實我這次來，除了彙報野豬的事兒，還有個事兒想跟您請示一下。”
“哦？甚麼事？”侯主任臉上的笑容不變，但眼神裡多了些探究。
然後幾個科員很有眼色的離開了。
陳國棟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說：“我聽說，後天廠裡有車隊要去津天市運鋼材，支援那邊建設。侯主任，我想……我想跟著車隊一起去，幫忙跑跑腿，看看能不能在那邊採購點物資回來。”
“嗯？”侯主任眉頭一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