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棟也不賣關子：“我能弄來一萬斤糧食，街道要不？”
“啥？一萬斤？”王姨拿著滷肉的手一滑，布袋子直接掉地上了。
陳國棟立馬撿起重新給王姨笑道：“沒錯，一萬斤。”
王姨從滿臉興奮到黯然失色說道：“國棟，糧食街道確實需要，但是我們已經沒有錢了，上面讓我們自己解決。”
陳國棟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笑道：“王姨可以給我欠條，有了再給你看怎麼樣？”
王姨眼裡的光又重新煥發：“真的？一萬斤啊，真的可以欠著？”
陳國棟點點頭：“可以的，我朋友也是心善之人，說能幫就幫。”
王姨摸爬滾打這麼多年，肯定知道陳國棟的朋友就是他自己，也沒揭穿感激的說道：“那就太好了，替我謝謝你朋友。”
“不用客氣，那王姨甚麼時候方便。”陳國棟想了一下說道。
王姨想了想，明天街道有事肯定不行說道：“如果街道沒甚麼事情的話，後天晚上應該可以，你看怎麼樣。”
“我沒問題就這麼定了，王姨我就先走了，後天我再來。”陳國棟說完就準備走。
王姨忽然叫住他：“修房子的事兒別急，一步步來。”
陳國棟頓了一下好像明白了王姨的意思，只能慢慢裝修，她需要時間打點，點點頭：“知道了，謝謝王姨。”
說完就離開了。
王姨看著陳國棟的背影有點出神嘀咕道：“這究竟是怎麼樣一個孩子，居然這麼大魄力，還心機這麼深，這下房子的事情應該是穩了沒人敢滋事了，街道開欠條虧你想得出。”
從王姨家出來，已經是深夜了。衚衕裡靜悄悄的，只有路燈昏黃的光灑在地上。陳國棟手裡攥著那把銅鑰匙，感覺沉甸甸的。
他沒回家，直接往鴉兒衚衕走去。站在那扇舊院門前，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鑰匙插進鎖孔。“咔噠”一聲輕響，鎖開了。
推開院門，月光灑進院子，照亮了地上的雜草和斷牆。陳國棟站在院子中央，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嘴角忍不住咧開，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這院子，以後就是他的家了，街道辦的欠條，我就不信自己幫這麼大個忙，還換不來一套房。
雖然名義上是“代管”，雖然不知道以後會有啥波折，但他相信王姨會解決的。
他蹲下來，拔起一根雜草，泥土的腥氣混著淡淡的黴味鑽進鼻子裡，卻讓他覺得無比安心，以後可是寸土寸金的啊。
明天，找人清理院子，修房頂，補院牆……他要把這破敗的小院，變成真正屬於自己的家。
看了一下鎖好門，就回到和壽巷5號院，美美的睡著了。
第二天陳國棟十點才睡醒，剛剛睡醒就聽見院子裡傳來“叮叮噹噹”的聲響。
王偉正蹲在石榴樹下鑿木頭，他媳婦孫嬸子端著個豁了口的粗瓷碗，一邊喂他喝水一邊唸叨：“慢著點鑿，別把手劃了，下午還得去街道接糊紙盒的活呢。”
廂房門口，李蘭正低頭給女兒小喜縫破洞的棉襖，小喜扎著兩個羊角辮，蹲在娘跟前數螞蟻，小臉蛋凍得紅撲撲的。
張大爺坐在門檻上曬太陽，手裡捏著個老舊的菸袋鍋，吧嗒吧嗒抽著，見陳國棟出來，渾濁的眼睛立刻笑成了一條縫。
“國棟小子睡醒了啊！”張大爺磕了磕菸袋鍋，慢悠悠站起身。
“張大爺，蘭姐，孫嬸子，王哥！大家都在啊”陳國棟打過招呼，忽然想起甚麼又笑道：“你們等我一下有好東西讓大家嚐嚐鮮了！”
這話一出，院子裡的動靜全停了。
王偉直起腰，滿手木屑也顧不上拍；
孫嬸子把碗往石桌上一放，快步走了過來；
李蘭也停下手裡的針線，拉著小喜站了起來。
陳國棟轉身進了屋，又很快的出來了，這時候手上多了個籃子。
籃子裡一股鮮腥中帶著鹹香的氣味立刻飄了出來——裡面躺著三條巴掌寬的海魚，銀亮的魚鱗閃著光，還帶著港口的潮氣。
本來回來的時候就想著請大家吃的，可是這事情一件接著一件的而且還人不齊。
今天倒好，人齊乾脆就請了。
“我的娘哎！是海魚！”孫嬸子眼睛一下子瞪圓了，手在圍裙上蹭了又蹭，“這年月能吃上海魚，可是稀罕物！”
小喜好奇地湊上前，小手指怯生生地碰了碰魚尾巴，又趕緊縮回來，抬頭問李蘭：“娘，這魚能紅燒嗎？上次過年鄰居家飄來的香味就是這樣的。”
李蘭笑著摸了摸女兒的頭，眼裡卻有點溼潤。去年冬天糧票緊張，院裡幾戶人家都勒緊了褲腰帶，別說海魚，就是素油都省著用。
她一個寡婦帶著孩子，全靠在街道接些縫補的零活度日，哪敢想吃魚的事，過年都多虧了陳國棟，要不然都難熬。
“傻孩子，這魚啊，你國棟哥是給咱們解饞的。”王偉搓著手笑，他黝黑的臉上沾著木屑，看著魚的眼神卻格外熱乎，“國棟，這魚不便宜吧？你跑趟採購不容易，咋還花錢買這？”
“花錢買的才香呢！”陳國棟把籃子往石桌上一放，拍了拍手，“剛剛回來這些天一直沒空，今天人齊大家都嚐嚐鮮。
這魚跟港口的熟人拿的，沒花多少。這開春了，大家都補補身子，我特意多帶了幾條，今天中午咱院裡湊一桌，熱熱鬧鬧吃頓好的！”
張大爺走過來，看著籃子裡的魚，嘆了口氣：“你這孩子，心裡總裝著大夥，這份情大爺記著。”
“張大爺您說啥呢，院裡人不就該互相幫襯著嘛。”陳國棟撓了撓頭，笑得有點不好意思，“蘭姐廚藝好，今晚這魚就交給您了！孫嬸子有沒鹹菜弄點來下酒，嘿嘿。”
“有有有！”孫嬸子樂顛顛地應著，“我這就回去拿！王偉，你別鑿木頭了，趕緊去井邊打水，把魚收拾乾淨！”
“哎！”王偉答應著，拿起木盆就往院外的水井跑。
李蘭也拉著小喜說：“那我去處理魚。”
一時間，院子裡熱鬧了起來。王偉在井邊“嘩嘩”地洗著魚，孫嬸子哼著小曲往灶房搬柴火。
李蘭蹲在石臺前，用小刀仔細地颳著魚鱗，陽光透過光禿禿的石榴樹枝，灑在她認真的側臉上，柔和得像幅畫。
張大爺坐在一旁看著，菸袋鍋裡的火星明滅，嘴角一直掛著笑。
陳國棟靠在門框上，看著這其樂融融的景象，心裡暖乎乎的，忽然有點想家了，等過幾天回去一趟，也好久沒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