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哥正盯著老二記賬的本子，聽見動靜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粗聲粗氣地問：“怎麼回事？”
離著最近的一個手下幾步跑過來，喘著氣說：“黑哥！是李老三那夥雜碎！他們不排隊，硬往前擠，還說要多買糧食，不給就掀攤子！”
“媽的！這群狗孃養的！”黑哥罵了句髒話，眼睛瞪得像銅鈴，左右看了一下抄起牆角立著的那根胳膊粗的棗木棍就往外衝。
那木棍是他平時鎮場子用的，黑市可不能動槍，驚動了上面可不是好事。
陳國棟心裡一緊，也趕緊跟了出去。剛到倉庫門口，就看見亂糟糟的一片——三個流裡流氣的漢子正使勁推搡前面排隊的人。
有個老太太被推得一個趔趄，手裡的布包掉在地上，幾張皺巴巴的毛票撒了出來，急得直哭。
帶頭的是個獨眼龍，左眼眶上蓋著塊髒乎乎的紗布，右臉從眉骨到下巴斜著一道疤，看著就不是善茬，正是這一帶出了名的潑皮李老三。
穿著件偷來的軍大衣，釦子都掉了兩顆，敞著懷，露出裡面打補丁的髒棉襖，正唾沫橫飛地嚷嚷：“都給老子滾開！耽誤了老子買糧，拆了你們的骨頭熬湯！”
“李老三！你他孃的瘋了？”黑哥的大嗓門像炸雷似的響起來，手裡的木棍“咚”地往地上一頓，震得地上的碎雪都濺起了起來。
李老三聽見聲音轉過頭，看見黑哥手裡的木棍，眼神縮了縮，但嘴上依舊囂張，嘿嘿笑著露出黃牙：“喲，這不是黑哥嗎？咋著，這點糧食還當寶貝疙瘩了？”
又往隊伍前面指了指，“我跟我這倆兄弟，今兒個要一百斤糧，錢不是問題，你開個價！”
排隊的人們嚇得都往後縮，有幾個膽小的已經悄悄往倉庫拐角躲，馬燈的光打在他們臉上，全是又怕又氣的表情。有個年輕漢子忍不住小聲嘀咕：“哪有這樣的？都排隊呢……”
李老三聽見了，眼睛一斜就瞪過去：“你他媽說啥？活膩歪了是吧！”說著就要往前衝，被黑哥一木棍橫在面前攔住了。
“規矩沒聽到？”黑哥的臉沉得能滴出水，眼神冷得像寒冬的冰碴子，“每人限購十斤，天王老子來了也不好使！”
“嘿！黑哥你這是不給我面子啊？”李老三的臉瞬間沉了下來，往後退了半步，梗著脖子喊，“我告訴你，這城南黑市可不是你一家說了算！真要鬧起來，你這生意也別想做了！”
他身後那兩個漢子也跟著咋咋呼呼：“就是！識相點趕緊給三哥裝糧！”“不然把你這破倉庫掀了！”
黑哥冷笑一聲，手裡的木棍在地上又頓了頓，濺起的雪沫子飛到李老三褲腿上：“平時就算了，我也懶得跟你計較，可這關係大家溫飽問題，你是在找死，我倒要看看，你今天怎麼掀了我的倉庫！”
他眼神一厲，對著周圍的手下喊，“都看到了？這雜碎想壞咱們的規矩，給我打！”
“好嘞！”黑哥手下那幾個漢子早就憋著火了。他們都是跟著黑哥在黑市混飯吃的，最講究的就是規矩，平時見了李老三這種潑皮就沒好氣，這會兒得了命令，立馬像餓狼似的撲了上去。
李老三那兩個手下看著人高馬大，其實都是些花架子。黑哥的人常年搬東西、打架，手上都是硬功夫，沒三兩下就把那倆人撂在了地上。一個被踹中肚子，蜷在地上“哎喲哎喲”地叫；另一個更慘，被按在雪地裡，臉都埋進了髒雪堆裡，半天爬不起來。
李老三見狀急了，從腰後摸出把生鏽的摺疊刀，“啪”地開啟，朝著離他最近的一個漢子就捅過去：“敢打老子的人？找死！”
“小心！”陳國棟忍不住喊了一聲。
那漢子反應快，往旁邊一躲，李老三的刀捅空了，撲了個趔趄。黑哥瞅準機會，一木棍橫掃過去，正打在李老三拿刀的胳膊上。
“咔嚓”一聲脆響，接著是李老三撕心裂肺的慘叫：“啊——我的胳膊！”摺疊刀“噹啷”掉在地上，他抱著胳膊在雪地裡打滾，額頭上瞬間冒了一層冷汗，剛才的囂張勁兒全沒了。
黑哥上前一步，抬腳踩在他那隻沒受傷的胳膊上，用了十足的力氣碾壓了兩下，惡狠狠地說：“滾！帶著你的人趕緊滾！再敢來這兒搗亂，下次打斷的就是你的狗腿！”
李老三疼得臉都白了，哪還敢犟嘴，哆嗦著說：“我滾……我馬上滾……黑哥饒了我這一次……”
他那兩個手下好不容易爬起來，架著李老三就往黑市外頭跑，跑的時候還差點摔了兩跤，背影狼狽得像三條喪家之犬。
看著他們跑遠了，剛才躲起來的人們才慢慢圍攏過來，有個老頭撿起地上的木棍，往李老三跑的方向啐了一口：“該！這種人渣就該好好收拾！”
“就是！黑哥好樣的！”有人跟著叫好，剛才被推搡的老太太也抹著眼淚說：“多虧了黑哥啊，不然咱們今兒個這糧怕是買不成了。”
黑哥這才鬆了口氣，把棗木棍往肩上一扛，拍了拍手上的雪，對著排隊的人們大聲喊：“都看到了！誰也別想破壞規矩！不管是啥來頭，敢在這兒撒野，就別怪我黑哥不客氣！”
他頓了頓，聲音放緩了些：“大家都放心，老老實實排隊，保證都能買上。咱們這糧食是救急的，不是給那些投機倒把的雜碎準備的！”
“好！黑哥說得對！”人群裡爆發出一片叫好聲，剛才被攪亂的隊伍很快重新排好，人們臉上的害怕變成了安心，看向黑哥的眼神裡也多了幾分敬畏。
有幾個年輕力壯的還主動站到隊伍兩邊，幫著維持秩序：“都排好隊！別亂！”“後面的別擠，慢慢等！”
老二也趕緊把掉在地上的賬本撿起來，拍了拍上面的雪，重新坐下記賬，嘴裡還唸叨：“真是晦氣，差點把賬本弄髒了。”老三則繼續低頭稱糧，只是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翹。
陳國棟站在倉庫門口，看著重新變得有序的隊伍，心裡徹底鬆了口氣。他剛才還捏著把汗，怕場面控制不住，現在看來是自己多慮了——黑哥在這黑市混了這麼多年，確實有鎮場子的本事。
陳國棟抬頭看了看天，月亮已經往西斜了，天邊隱隱泛起一絲淡淡的灰，估摸著快到十二點了。鬼老還在鬼市等著他，那邊的事也不能耽擱。
陳國棟走到黑哥身邊，拍了拍他的胳膊：“黑哥，這邊看著沒啥問題了，我還有事，先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