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爺，您別這麼說，”羅翠堅持道，“這畫就算不值錢，也是您的心意。我們拿回去，就算掛著看個熱鬧，也值了。再說了，糧食再多，也不如人情金貴不是？”
就在這時，裡屋門“哐當”一聲開了，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夥子走了出來。這小夥子穿著件花棉襖，頭髮亂糟糟的，眼神裡帶著點痞氣，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燈。
“爹，啥人啊？吵吵嚷嚷的。”小夥子打著哈欠，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畫，還有羅翠和陳國棟，“哦，是來買畫的？”
楊老漢瞪了他一眼：“瞎咋呼啥？這是供銷社的同志，來看個熱鬧。”
小夥子卻沒理他爹，徑直走到桌前，打量著羅翠和陳國棟，又看了看畫，突然咧嘴笑了：“我說爹，你就是老實！這畫再舊也是老東西，咋不值錢？剛才我在裡屋聽著，這位同志要給20斤糧食？”
羅翠點點頭：“是啊，我們覺得這畫挺有紀念意義的。”
“20斤？”小夥子像是聽到了啥笑話，撇撇嘴，“同志，你這是打發要飯的呢？我跟你說，這畫可是我太爺爺傳下來的，當年有人出十塊大洋想買，我太爺爺都沒賣！就給20斤糧食？最少也得50斤！少一兩都不行！”
楊老漢一聽急了：“你這孩子胡說八道啥！趕緊回屋去！”
“我咋胡說了？”小夥子梗著脖子，“這畫本來就值錢！他們想買，就得拿糧食來換！50斤，少一點都別想拿走！”
陳國棟皺起了眉頭。他剛才還覺得這畫不錯，現在被這小夥子一攪和，心裡頓時有點不舒服。這明顯是坐地起價啊，而且看這小夥子的樣子，就是想訛人。
“這位兄弟，”陳國棟看著小夥子，語氣平靜，“這畫確實是老物件，但儲存得太差，能值20斤糧食已經不錯了。我們給20斤，也是看在大爺實在的份上。”
“少跟我來這套！”小夥子唾沫橫飛，“50斤，一分都不能少！不然你們就別想走！這畫我們還不賣了呢！”
楊老漢急得直跺腳，拉著小夥子的胳膊：“你這混小子，別在這丟人現眼！趕緊回屋去！”
小夥子一把甩開他爹的手：“爹你別管！今天這畫就得賣50斤糧食！不然咱多虧啊！”
羅翠也有點生氣了，她本來是好心，想幫襯楊老漢一把，沒想到碰上這麼個攪局的。她站起身：“大爺，既然您兒子不願意，那這畫我們就不買了。打擾了。”
說著，她給陳國棟使了個眼色，兩人就準備往外走。
“哎，別走啊！”小夥子一看他們要走，急了，剛才還硬氣的語氣頓時軟了不少，“40斤！40斤總行了吧？不能再少了！”
陳國棟腳步沒停：“我們只給20斤。你要是願意，我們就換；不願意，就算了。”
“30斤！30斤！”小夥子跟著往外走，“25斤！不能再少了！再少我們就真虧了！”
羅翠和陳國棟走到門口，陳國棟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小夥子：“最多20斤。你要是想清楚了，就跟我們去供銷社拿糧食；不想清楚，我們現在就走。”
小夥子看著陳國棟堅決的樣子，又看了看他爹焦急的眼神，咬了咬牙：“行！20斤就20斤！算我們吃虧！”
楊老漢一臉不好意思：“同志，真是對不住，讓你們見笑了。這孩子被我慣壞了，不懂事。”
羅翠擺擺手：“沒事大爺，年輕人嘛，都這樣。那我們就先回去了，您跟我們去供銷社拿糧食？”
楊老漢點點頭，又瞪了兒子一眼：“在家好好待著，別出去惹事！”
小夥子撇撇嘴，沒說話，轉身回了裡屋。
楊老漢跟著羅翠和陳國棟往供銷社走。路上，楊老漢一個勁地道歉，說兒子不懂事，讓他們多擔待。
羅翠笑著說：“大爺您別往心裡去，我們知道您是實在人。這畫不管值不值錢，我們既然要了，就不會虧了您。”
到了供銷社，羅翠稱了20斤糧食給楊老漢。楊老漢接過糧食，千恩萬謝地走了。
看著楊老漢的背影，陳國棟忍不住感嘆：“這大爺真是實在人，本來我還想多給點的但是這兒子……”
“嗨，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羅翠收拾著櫃檯，“不過話說回來，那畫到底咋樣？我看你剛才挺上心的。”
陳國棟眼睛發亮：“嫂子，那畫絕對是好東西！我剛才沒敢細看，但那筆法，絕對是名家手筆！等回頭找個懂行的看看，說不定是個大驚喜！”
羅翠也笑了：“那敢情好！看來咱們今天沒白跑一趟。”
沒過幾天，楊家屯就傳開了倆訊息。一個是楊老漢說的，說供銷社的羅同志是個實在人，一幅破畫都給了20斤糧食，真是好心人。另一個是楊老漢兒子說的，說那個羅同志就是個冤種，一幅破畫都肯給20斤糧食，以後有啥破爛都能去換糧食。
這倆訊息傳到羅翠和陳國棟耳朵裡，倆人都樂了。
“你看，這名聲算是傳出去了。”羅翠笑著說，“不管是說我實在還是說我冤種，起碼大家都知道咱這兒收老物件了。”
陳國棟點點頭：“是啊，這樣最好。不管是真的假的，只要有人來，咱們就有機會收到好東西。”
從那以後，還真有不少老鄉拿著家裡的老物件來供銷社找羅翠。有真有假，羅翠也不急，慢慢看，慢慢挑。遇到真東西，就給個合理的價錢收下來；遇到假的，也不戳穿，就說不合心意，讓老鄉拿回去。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著，陳國棟有時候也去分銷點轉悠看看能不能收到好物件，轉眼就到了年根。分銷點裡也開始忙起來，老鄉們拿著攢了一年的票證來換年貨，雖然東西不多，但也透著股年味兒。
眼瞅著還有幾天就過年了，這可是他穿越過來的第一個年，得好好折騰折騰，過得難忘點，讓陳家溝的老少爺們都樂呵樂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