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啥看!這有你的人生大事重要?陳國棟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衝王媒婆擠眉弄眼,王嬸您看,我堂哥這條件,比我強多了吧?身強力壯的,幹活是把好手,人也實在,會疼人,哪家姑娘嫁過來,保管不受委屈!
王媒婆的心思早就飛了,哪還顧得上陳國棟?她幾步就躥到陳國華跟前,圍著他轉了兩圈,那眼神從上到下打量個遍,嘴裡嘖嘖有聲:哎喲!國華這孩子,真是越長越出息了!我咋把你給忘了呢!
她一把拉住陳國華的胳膊,那手勁大得跟鐵鉗子似的,笑得臉上的肉都堆成了褶子:國華啊,你別急著走,嬸給你說個好姑娘!就前幾天我跟你說的那個,西溝村李木匠家的三閨女,今年十六,那小模樣,俊得跟山丹丹花似的!關鍵是心眼好,會做飯,熬的紅薯粥那叫一個香......
陳國華被她拽得動不了,臉紅得快要滴血,嘴哆嗦著說不出一句完整話:王......王嬸......我......我還不想......
不想啥呀!王媒婆拍著大腿笑,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這年紀正好!我跟你說,那李家三閨女,不光人長得好,她爹還是木匠,家裡有手藝,將來你們小兩口過日子,還能差了?
她又轉頭衝林月嚷嚷:林嫂子你看我這記性!國華這孩子多好的條件,我咋就沒早想著呢!比國棟這毛頭小子穩重多了!
林月也愣了半天,這會兒才緩過神來,看著自家兒子那促狹的樣,又好氣又好笑,只能跟著打圓場:他王嬸,國華這孩子是不錯,就是性子大大咧咧的......
大大咧咧才好呢!王媒婆嗓門更高了,敞亮人會疼媳婦!我跟你說,那李家我熟,他爹媽都是實在人,彩禮也不多,就10斤玉米麵,10尺藍布,好商量!國華啊,你看這事兒......
臥槽,這這,都這麼娶個媳婦都這麼便宜?錢都不要了嗎?虧了!不過那只是對自己來說便宜而已。
大大咧咧的陳國華此時被她問得頭都快埋到胸口了,兩隻手使勁絞著衣角,臉憋得發紫,嘴裡就冒出個我......我......
陳國棟看著就想笑,但是必須忍著。
王媒婆哪管他答不答應,拽著他的胳膊就往外走:走走走,國華,去你家,嬸給你好好說說那姑娘的好處!前兒個我還見著她了,穿著件紅棉襖,扎著倆小辮,站在雪地裡,跟朵紅梅花似的......
哎哎,王嬸,......陳國華急得直跺腳,卻被王媒婆拽得踉踉蹌蹌往院外挪。
陳國棟一看這架勢,心裡的石頭地落了地,趁著王媒婆全神貫注對付陳國華的空檔,悄沒聲息地往門口溜。他娘林月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帶著點無奈,卻沒喊住他。
娘,我出去透透氣!他丟下一句話,不等林月回應,貓著腰就躥出了門,跟腳底抹了油似的,幾步就鑽進了茫茫夜色裡。
陳國棟跑出老遠,才捂著凍得生疼的耳朵停下,回頭看了眼陳國華屋子那亮著昏黃燈光的窗戶,忍不住一聲笑了出來。他彷彿能想象出王媒婆唾沫橫飛的樣子,還有堂哥那張紅得快要冒煙的臉。
五塊錢而已,先把眼前這關混過去再說:堂哥你可不能怪我,我也是為你好,你幫我擋了,我出彩禮,一舉兩得,嘿嘿。
陳國棟想起白天得來的畫,得找堂嫂看看,這個她專業,自己看半天也看不出個啥。往家裡走去,走到陳國偉家門口。
“偉哥,嫂子,在家不?”他輕輕敲了敲門框。
羅翠很快就開啟了門,看見是陳國棟,愣了一下:“是國棟啊,進來吧。你哥去隊部算賬了。”
“我不找偉哥,我找你,嫂子,我有點東西,想讓你幫著看看。”陳國棟笑笑。
羅翠用布擦了擦手好奇:“哦?找我看啥東西?”
陳國棟往門口看了看,確認沒人,才小心翼翼地解開棉襖釦子,從懷裡掏出那個用油紙層層包裹的紙筒,雙手捧著遞過去:“就是這個,你看……你認識不?”
羅翠接過紙筒,入手就覺得不對勁。這分量,這紙的質感,不像是尋常的畫。她沒說話,走到桌子上的煤油燈跟前,慢慢拆開油紙。
一層,兩層,三層……
隨著油紙展開,一股淡淡的、混合著黴味和墨香的氣息飄了出來。那是一種很陳舊的味道,不像新畫那樣帶著生澀的油墨味。
畫不大,也就二尺來長,一尺來寬。紙是那種自然的黃褐色,邊角有些磨損,看著就有些年頭了。上面畫的是一幅山水圖,遠處是連綿的山峰,雲霧繚繞;近處有一條小溪,溪邊坐著個釣魚的老翁,旁邊還臥著一隻小狗,神態活靈活現。
最顯眼的是那溪水,用墨色的濃淡畫出了流動的感覺,看著就跟真的在動似的。
羅翠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她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指,輕輕拂過畫紙邊緣,那紙張薄而挺括,是上好的宣紙,而且是陳年老紙。她又湊近了些,仔細看那筆法,山石用的是“斧劈皴”,線條剛勁有力,像是用刀劈出來的;那老翁的衣紋線條流暢,寥寥幾筆就把形態勾勒得清清楚楚。
“嫂子,咋樣?這……這是不是認出來是誰的畫了?”陳國棟看著羅翠的表情,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得手心直冒汗。
羅翠沒應聲,目光落在了畫的右下角。那裡有一個鮮紅的印章,字跡有些模糊,但她還是認出來了。她深吸一口氣,又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錯了。
“國棟,”羅翠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你這畫……是從哪兒來的?”
陳國棟看羅翠的表情感覺這東西應該很值錢說道:“這不太方便說,堂嫂你就說這是不是真的,值不值錢就行。”
羅翠卻搖了搖頭,指著那個印章,一字一句地說:“你知道這是誰的畫不?”
陳國棟有點懵,我知道是誰的我還找你幹嘛?好奇問道:“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