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的最後一縷金輝被西山吞噬,江城郊外的亂葬崗徹底沉入死寂。林風抬手按住腰間長刀,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十二道身影如融入墨色的鬼魅,瞬間隱沒在枯木虯枝的陰影之中。他眯起眼凝視前方那處被黑霧籠罩的邪窟入口,心臟隨呼吸緩緩下沉——洞口高約兩丈,邊緣嶙峋的岩石上爬滿蛛網般的黑色紋路,紋路比黑風山所見的更加繁複詭譎,在昏暗中蜿蜒交織,竟隱隱勾勒出一個張著獠牙的巨大骷髏圖案,眼窩處的裂隙正不斷往外滲著粘稠的黑霧,霧中不時閃過點點血紅的光芒,像是有無數雙眼睛藏在暗處,正死死盯著他們這群不速之客。
“太安靜了。”林風將聲音壓到幾乎聽不見的程度,氣息順著喉間輕吐,“連風聲都消失了,它們在等我們自投羅網。”
身旁的蘇沐雪早已取出那枚世代相傳的銅羅盤,羅盤盤面泛著陳舊的銅綠,指標卻在此時瘋狂旋轉,銅針與盤面摩擦發出“滋滋”的輕響,彷彿在抗拒某種邪惡力量。片刻後,指標猛地一頓,死死指向邪窟左側的巖壁,針尖甚至在微微顫抖:“那裡有強烈的邪氣波動,至少五個目標,而且氣息比尋常邪祟更重,像是被刻意強化過。”
李剛握緊手中朴刀,刀身映出他剛毅的面容,他轉頭對身後兩名身形最矯健的捕快使了個眼色,三人靴底裹著麻布,腳步輕得如同落葉。他們彎腰繞過散落的亂石堆,石縫中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蟲豸的嘶鳴,卻很快被更濃重的死寂覆蓋。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過去,李剛的身影才從巖壁後探出,臉色比去時更加凝重,他快步回到林風身邊,壓低聲音道:“左側巖壁後確實有五具邪傀,但……它們的樣子很古怪,和黑風山那些拼湊的怪物完全不一樣。”
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李剛嚥了口唾沫,指尖微微發顫,似乎還在回想方才所見的景象:“那些邪傀身上穿著殘破的江城守軍制服,布料上還沾著暗紅的血漬,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鏽蝕的甲片。它們臉上都戴著青銅面具,面具上刻著扭曲的鬼紋,眼窩處是空的,黑黢黢的洞裡往外冒著涼氣。最奇怪的是,它們手裡握的不是骨刀,而是制式軍刀改造的邪兵——刀身被淬了黑油,刀刃上還刻著倒轉的符文,一看就沾過不少人命。而且它們站立的位置很講究,暗合金木水火土五行方位,顯然是佈下了某種戰陣,只要有人靠近,立馬就會陷入包圍。”
“輪迴殿竟然能操控軍士屍體!”蘇沐雪的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驚怒,手中的銅羅盤都差點握不穩,“這些守軍說不定是之前巡查時失蹤的弟兄,輪迴殿不僅害了他們的性命,還把他們的屍體煉成邪傀,若不盡快消滅它們,日後說不定會有更多軍士遭殃,後患無窮!”
林風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儲物袋,腦中飛速思索對策。邪傀佈下五行陣,正面強攻必然會吃虧,而且對方還可能有隱藏的後手。他沉默片刻,終於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疊黃色的符籙,符籙上用硃砂畫著複雜的符文,邊緣還裹著一層淡淡的金光——這是他特意請城中符籙大師煉製的“隱息符”,能完全隱藏人的氣息,連邪祟最敏銳的感知都能騙過。他將符籙逐一分發給眾人,沉聲道:“這些符籙能隱藏氣息,但效力只有半柱香時間,必須速戰速決。李捕頭,你帶七名捕快從正面佯攻,儘量吸引邪傀的注意力,打亂它們的陣腳。我和沐雪從側翼突襲,記住,邪傀的弱點在額間的控制符,只要毀掉控制符,它們就會失去行動力,優先攻擊那裡!”
“明白!”李剛接過符籙,用力點頭,將符籙貼在自己和其他捕快的衣襟內側。符籙貼上的瞬間,眾人身上的氣息便如同被潮水吞沒,連呼吸聲都變得難以察覺。
計劃既定,李剛率領七名捕快悄然移動到邪窟正面,他深吸一口氣,突然大喝一聲,手中朴刀寒光一閃,直劈向最近的一具邪傀!刀光劍影瞬間打破死寂,五具邪傀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它們僵硬地轉動身體,青銅面具下的空洞眼窩對準了李剛等人,手中的邪兵在昏暗中泛著冷冽的光。
就在邪傀齊齊轉身、準備結陣迎敵的瞬間,林風與蘇沐雪如同兩道鬼魅般從側翼的亂石堆後竄出!林風手腕翻轉,長刀出鞘,刀身裹著璀璨的金芒,那是他運轉內力催發的正氣,專門剋制邪祟。他的目標直指為首那具邪傀的額頭,眼看刀尖就要碰到控制符,那邪傀卻突然舉起邪兵,精準地擋在身前——“鐺!”金鐵交鳴的巨響在山谷中迴盪,火星四濺,林風只覺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刀身傳來,手臂發麻,竟被震退了半步。
“它們保留著生前的武藝!”林風驚呼聲剛落,其他四具邪傀已經迅速移動,與為首的邪傀組成緊密的戰陣。五把邪刀揮舞間配合無間,刀風凌厲,竟逼得李剛等人一時難以近身,有個年輕捕快躲閃不及,肩頭被刀風掃過,頓時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袍。
蘇沐雪見情況危急,立即改變策略,她從袖中取出七枚銅錢,指尖掐訣,口中默唸咒語,銅錢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瞬間布成一個小小的陣法——“七星鎖魂陣!”隨著她一聲輕喝,七枚銅錢同時發出柔和的白光,白光如絲線般交織,形成一個透明的光罩,將五具邪傀籠罩其中。邪傀們的動作頓時一滯,像是被無形的鎖鏈束縛住,動作變得遲緩起來。
“就是現在!”林風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刀勢突變,體內內力瘋狂湧動,使出林家絕學“流星逐月”。只見他的身影在空中留下幾道殘影,刀尖如雨點般密集,每一次刺出都精準地對準邪傀額間的控制符。
“破!”林風一聲大喝,五聲輕微的碎裂聲幾乎同時響起。五張貼在邪傀額間的黑色控制符應聲碎裂,化作點點黑屑飄散在空中。邪傀們發出淒厲的哀嚎,身體劇烈顫抖起來,青銅面具“哐當”一聲掉落在地,露出底下早已腐爛的面容。但就在下一秒,它們的身體突然轟然倒地,令人震驚的是,屍體接觸地面的瞬間,竟化作縷縷青煙,煙中隱約浮現出穿著守軍制服的軍士虛影。那些虛影面容模糊,卻對著林風等人緩緩抱拳行禮,隨後便化作點點微光,消散在天地之間。
“他們...還有意識?”那個肩頭受傷的年輕捕快捂著傷口,聲音顫抖地問道,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林風蹲下身,手指輕撫過邪傀倒地的地方,面色凝重:“是被邪術禁錮的殘魂。輪迴殿用邪術鎖住他們的魂魄,強迫他們操控屍體作戰,手段越來越殘忍了。”他仔細檢查地面,發現邪傀站立的位置下方,地面上刻著淡淡的符文,符文組成一個小型陣法,“這是‘五鬼搬運陣’,只要控制符不被破壞,這個陣法隨時都能從其他地方傳送更多邪物過來,幸好我們破解得及時。”
就在這時,邪窟洞口突然傳出一陣詭異的吟唱聲,那聲音像是無數人在同時低語,又像是某種野獸的嘶吼,聽得人頭皮發麻。洞口的黑色霧氣開始劇烈翻湧,如同沸騰的黑水,漸漸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霧門。霧門中隱約可見無數黑影在蠕動,那些黑影形態各異,有的像人,有的像獸,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邪惡氣息,連空氣中都瀰漫開一股腥甜的血腥味。
“不好!它們在強行開啟傳送門!”蘇沐雪臉色驟變,急忙從袖中取出幾張驅邪符,抬手對著霧門擲去。但符籙剛飛到霧門附近,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吞噬,連一點火光都沒留下,彷彿從未存在過。
林風見狀,當機立斷:“不能讓它們把更多邪物傳過來!必須立即進入邪窟!李捕頭,你帶剩下的捕快守住洞口,儘量阻止其他邪祟出來,我和沐雪進去破壞傳送陣眼!”
“林公子,你們小心!”李剛知道事態緊急,也不猶豫,立即指揮捕快們在洞口布下防禦陣型,手中的朴刀握得更緊了。
林風與蘇沐雪對視一眼,同時運轉內力,身影一閃,衝入了那道翻滾的霧門。剛進入霧門,兩人就只覺天旋地轉,像是被捲入了一個巨大的漩渦,耳邊充斥著刺耳的呼嘯聲,眼前一片漆黑。不知過了多久,這種眩暈感才漸漸消失,當他們再次睜開眼睛時,已經身處一個巨大的溶洞之中。
溶洞頂部垂下無數血色的藤蔓,藤蔓粗壯如手臂,表面佈滿了凸起的肉瘤,每根藤蔓的末端都掛著一個跳動的心臟,心臟的顏色是詭異的紫黑色,隨著跳動,還會滲出粘稠的液體,滴落在地面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溶洞的地面上刻著複雜的符文,符文之間流淌著暗紅的液體,細看之下,竟像是新鮮的血液。溶洞中央有一個巨大的祭壇,祭壇由黑色的岩石打造,上面躺著一個被鐵鏈鎖住的人——那人頭髮花白,衣衫襤褸,臉上佈滿了血汙,卻依稀能認出,竟是失蹤多日的張老夫子!
張老夫子的胸前插著七根黑釘,黑釘呈北斗七星的形狀排列,組成一個詭異的符陣,黑釘周圍的面板已經發黑,顯然是中了劇毒。他似乎還有一絲意識,聽到動靜後,艱難地抬起頭,當看到林風與蘇沐雪時,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光亮,他張了張嘴,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喊道:“快...快走...這是陷阱...他們在用我的血...完成最後的...血祭...”
話未說完,溶洞頂部突然傳來“嘩啦”一聲巨響,一個巨大的鐵籠從上方落下,鐵籠上刻滿了倒轉的符文,瞬間將林風與蘇沐雪困在其中!鐵籠落地的瞬間,四周響起刺耳的笑聲,那笑聲尖銳而詭異,像是用指甲刮擦金屬發出的聲音。八個穿著黑袍的人從溶洞的陰影中走了出來,他們的黑袍上繡著黑色的骷髏圖案,正是輪迴殿的人。為首的黑袍人緩緩掀開兜帽,露出一張令人震驚的面容——那是一張蒼白的臉,左眼處有一道長長的疤痕,正是本該在黑風山被林風斬殺的邪窟之主!
邪窟之主的嘴角勾起一抹獰笑,他舉起手中的骨杖,骨杖頂端的骷髏頭眼中閃過紅光,聲音沙啞地說道:“沒想到吧,林公子,蘇姑娘。黑風山那一戰,不過是我故意設下的圈套,就是為了引你們來這裡。歡迎來到,萬邪窟分壇!你們,將成為血祭的最後祭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