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懷瑾回過頭,朝著她伸手:“出村就出村,你害怕我把你賣了不成?”
沈蘭音瞪了他一眼,卻還是把手給遞了過去。
陸懷瑾握著她的手,掌心溫熱,帶著薄薄的繭子,卻讓人莫名的心安。
兩個人沿著村口小路一直往東走,穿過了一片竹林,又爬上了一道緩坡。
沈蘭音氣喘吁吁,正想要說話,陸懷瑾卻忽然停了腳步。
“到了。”
沈蘭音抬頭望去,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眼前是一片開闊的平地,地勢比村子裡高出不少,站在這裡,能夠把整個村子都收入眼底。
夕陽西下,金紅色的光芒灑在了田野上,好看的不像話。
而在這一片平底中央,有一棵老槐樹,樹幹粗的要兩個人才能合抱的過來,樹葉繁茂,遮出了一大片陰涼。
樹下,有一塊大青石,磨得光滑的很,正好能坐人。
沈蘭音怔怔的看著眼前這一幕,好半天才回過神來:“你......你怎麼知道這個地方的?”
陸懷瑾拉著她走到樹下,讓她坐在青石上,自己挨著她坐下。
“小時候放牛,牛丟了,我到處找,找到這裡的,那個時候,天都黑了。”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笑意:“牛沒找到,倒是發現了這麼個地方。”
沈蘭音忍不住的笑了:“那牛呢?”
陸懷瑾一本正經道:“第二天自己回去了,在圈子裡躺著睡大覺呢。”
沈蘭音笑出了聲來,笑著笑著,眼眶卻有些發酸。
她扭過頭,看著遠處的村子,她心底裡壓著的那些石頭,好像一下子就輕了。
“懷瑾。”
“嗯?”
“你說,咱們以後會是甚麼樣子?”
陸懷瑾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攬住了她的肩膀:“以後啊......”
他的聲音低沉,卻一字一句的,像是發誓一樣:“以後咱們的竹坊,頭花坊,還有藥材都會越做越大,掙的錢自然也會越來越多。”
“到時候,咱們把房子翻蓋了,蓋上三間大瓦房,院子裡鋪上青磚,在種上一顆石榴樹,一棵棗樹。”
沈蘭音聽得入了神,忍不住的道:“為甚麼要種石榴跟棗子?”
陸懷瑾低垂著頭看著她,眼神裡帶著笑:“石榴多子多福,棗子早生貴子,你說為啥?”
沈蘭音臉色一紅,伸手捶了他一下。
陸懷瑾沒躲,捱了這一下,反而笑的更開了。
他又接著道:“到時候,咱們孩子也該上學了,咱們送他去鎮上唸書,唸完了鎮上念縣裡,唸完縣裡念省城,讓他做個有出息的人。”
沈蘭音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低著頭,小聲道:“你就知道說好聽的。”
陸懷瑾伸手,托起了她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蘭音,我不是說好聽的,我是真的這麼想的。”
“從前那些年,我渾渾噩噩的過日子,也不知道自己活著是為了啥。”
他頓了頓:“可如今我知道了,我活著,就是讓你過上好日子,讓孩子過上好日子,讓咱們這個家,一天比一天好。”
沈蘭音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啪嗒啪嗒往下掉。
陸懷瑾慌了,手忙腳亂的給她擦眼淚:“哎,你別哭啊,我哪裡說錯了?”
沈蘭音搖頭,哽咽著說:“你說的沒錯,我就是.......就是高興的。”
陸懷瑾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把她摟進了懷裡。
“傻不傻?高興還哭?”
沈蘭音把臉邁進了他的胸口,悶聲道:“就哭。”
陸懷瑾沒說話,只是抱著她,手輕輕地拍著她的背。
夕陽一點點下去,天邊的雲彩從金色變成橘色,遠處的村子裡,燈火一盞一盞的亮了起來。
沈蘭音哭夠了,從他的懷裡抬頭,眼睛紅紅的,鼻子也紅紅的。
陸懷瑾看著她這幅樣子,又想笑又心疼,拿著袖子給她擦了擦臉。
“好些了?”
沈蘭音點頭,吸了吸鼻子。
陸懷瑾忽然開口道:“等咱們老了,幹不動了,就天天來這邊坐著,看日出,看日落,看村子裡的變化。”
沈蘭音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你可得多活幾年,別走在我前頭。”
陸懷瑾挑眉:“放心,我身子骨好著呢,肯定走你後頭。”
沈蘭音瞪了他一眼:“那可不行,你得走在我前頭,不然我一個人活著多沒意思。”
陸懷瑾哭笑不得:“你這人,怎麼啥話都讓你說了?”
沈蘭音抿著唇,笑夠了,忽然湊了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陸懷瑾愣住。
沈蘭音已經紅著臉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土,往前走了幾步,回頭看著他。
“愣著幹啥?天黑了,該回去了。”
陸懷瑾回過神來,站起身,幾步追上她,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握得很緊,好像她跑了似的。
沈蘭音沒掙,反手握著他。
兩個人手拉著手,順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月光灑在小路上,清清亮亮的。
走到半路,沈蘭音忽然開口道:“懷瑾,今天的事,我怎麼感覺跟做夢一樣?”
陸懷瑾想了想,開口道:“要不我掐你一下?”
沈蘭音瞪著他:“你敢!”
陸懷瑾笑出了聲。
回到家裡,院子裡已經安靜了下來。
沈母帶著孩子,在瞧見沈蘭音出現時,快步上前,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你這總算是回來了。”
沈母嘆了口氣道:“孩子已經睡了,你就別擔心了,時間也不早了,你倆早點休息。”
沈蘭音點點頭,瞧著母親:“您也早點睡吧。”
陸懷瑾笑盈盈的瞥了一眼沈蘭音,沈蘭音目光掃過他:“懷瑾,走吧,先回去休息。”
炕上,孩子睡在中間,沈蘭音跟陸懷瑾睡在了兩邊,月光透過窗紙照進來,落在了炕上,落在了一家三口的臉上。
沈蘭音沒睡著,側著身子,看著熟睡的丈夫跟兒子。
陸懷瑾也沒有睡著,睜開眼睛,正好對上了她的目光。
兩個人對視著,誰也沒說話,卻好像甚麼都說了。
沈蘭音伸手,越過兒子,握住了陸懷瑾的手,陸懷瑾也在這個時候反手握住了她。
窗外,傳來幾聲蟲鳴聲,細細長長的。
沈蘭音閉上眼睛,慢慢的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