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蘭音心底裡飛快的盤算著。
比市場價高出兩成,那就是一個筐子能夠賣多賣兩毛錢,那三百個下來,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了。
她看著陸懷瑾,陸懷瑾還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樣子,斧頭杵在了地上,也不吭聲,就把事情都交給她來拿主意。
沈蘭音抿了抿唇,朝著劉掌櫃笑了笑:“劉掌櫃,您這個價錢倒是公道,可咱們這個作坊熟手就那幾個,您這三百個筐子瑤的著急,萬一趕出來活兒毛糙,回頭您拿到縣城裡砸了招牌,那可就不美了!”
劉掌櫃一聽這個話,眼珠子轉了轉,心裡頭倒是高看了一眼這年輕媳婦。
這年頭,誰不見錢眼開?她倒好,還在替他考慮。
劉掌櫃搓了搓手:“沈同志,你這話說的在理,可我實在是沒轍了,縣城那邊催的緊,我這不也是急病亂投醫嘛,這麼著,我先定下一百個的定金,咱們按批次走,這次要是沒問題,就定下一批。”
“當然了要是真不行,我也認了,絕不找後賬。”
沈蘭音扭頭看了一眼陸懷瑾,陸懷瑾朝著她微微點點頭,她這才鬆了口氣:“那行,劉掌櫃您進屋先喝口水,咱們仔細說說。”
劉掌櫃也樂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連聲說好。
沈蘭音給他倒了杯水,劉掌櫃也不客氣,端起來咕嚕咕嚕灌了下去,抹了把嘴開始說他的要求。
甚麼筐子要大肚的,編的要密實,提手得結實,最好邊上再給上個花樣,看著就稀罕。
沈蘭音一邊聽一邊記心裡頭,卻在琢磨著招人的事情。
送走了劉掌櫃,兩口子站在院子裡對視了一眼。
沈蘭音先開了口:“懷瑾,這一百個筐子,咱們能接的下來嗎?”
陸懷瑾把手裡的斧頭放下,拉著她坐在了院子裡的石頭上:“能是能,就是得加把勁,李叔帶著王姐她們,一天撐死二十個,一百個就得五天,可劉掌櫃要的急,第一批十天就得交,滿打滿算也就剩下五天功夫。”
沈蘭音皺眉:“那咋辦?要不我跟李叔說一下,咱們晚上也幹?”
陸懷瑾搖頭:“晚上幹費燈油不說,人也熬不住,我要不然去趟隔壁村,我記得那邊的幾個婆娘以前在鎮上編過筐,手藝還行,我去把她們請過來幫忙。”
沈蘭音眼睛一亮:“那感情好,要是能請來兩三個熟手,咱們這活就能幹了。”
陸懷瑾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那你先回屋歇著,我去去就回。”
沈蘭音也跟著站了起來:“我跟你一塊兒去。”
陸懷瑾看了看她,沒攔著,兩口子一塊兒出了門。
隔壁村子叫做柳樹屯,離得不算是遠,走個兩裡地就到了。
陸懷瑾帶著沈蘭音七拐八饒的,進了一條巷子,敲開了一戶人家的門。
開門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面板黑紅,手上有不少老繭,一看就是常年幹活的人。
那女人有些意外,看到陸懷瑾時,還愣了一下,隨即又朝著陸懷瑾身後的沈蘭音看去:“喲,懷瑾來了?這是你媳婦兒吧?快進來坐。”
他們倆個跟著走進了屋,那女人忙著倒水,陸懷瑾也不饒彎子,開門見山道:“劉嬸,我今天來是有事情請你幫忙。”
劉嬸笑道:“啥求不求的,有啥事你就說。”
陸懷瑾把竹坊的事情簡單說了說,又說了劉掌櫃下單子的事,末了道:“劉嬸,我記得你以前在鎮上編過筐,手藝是出了名的好,你要是能過來幫忙,價錢好商量。”
劉嬸聽完,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懷瑾啊,不是我不幫你,我嘉那口子去年摔斷了腿,幹不了重活,家裡地理都得我忙活,實在是抽不開身來。”
沈蘭音在一旁聽著,心底裡有些失望,卻也不好強求。
劉嬸看了看他倆,想了想:“不過我知道有個人,手藝比我好,就是不知道她願不願意幹。”
陸懷瑾連忙問道:“誰?”
劉嬸壓低了聲音:“就是村東頭的老薛家媳婦,姓馬,男人前年沒了,一個人拉扯著兩個孩子,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她以前在孃家就是編筐的好受,嫁過來這些年也沒生疏,就是性子悶,不愛跟人來往。”
沈蘭音一聽,心頭一動,這不跟王寡婦情況差不多嘛。
她看了陸懷瑾一眼,陸懷瑾點頭。
兩口子謝過了劉嬸,又朝著村東頭走。
到了老薛家,院子裡破破爛爛的,土牆都塌了半邊,裡面傳來孩子的哭聲。
沈蘭音猶豫了一下,站在門口,最終還是敲了敲門。
過了一會兒,一個瘦弱的女人開了門,她頭髮有些亂,臉色蠟黃,眼底下青黑一片,一看就是常年睡不好覺的。
她聲音有些啞:“你們找誰?”
沈蘭音笑著開口:“是馬姐吧?我是隔壁村子的,姓沈,在鎮上開了個竹編作坊,聽說你手藝好,想請你進去幫忙。”
馬姐愣了愣,眼神裡閃過了一絲亮光,可隨即又暗淡了下來,低垂著頭道:“我不行,我家裡還有倆個孩子,走不開。”
沈蘭音心裡頭嘆了口氣,面上卻不顯:“馬姐,你把孩子帶上也行,我們那邊有地方,讓孩子可以在院子裡玩,也不耽誤你幹活。”
馬姐抬頭,不可置信的看著她:“帶,帶孩子?”
沈蘭音點頭,笑的真誠:“對,我那兒還有個小小子,跟你家孩子也能夠做個伴,工錢咱們按件算,你編多少,算多少,絕對不會虧待你。”
馬姐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她慌忙的用袖子擦了擦,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屋子裡的孩子又開始哭了,她回頭看了一眼,又轉過頭來,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似的,使勁的點點頭:“我,我去!”
沈蘭音心裡頭一鬆,笑著道:“那成,明天一早你就過來,我讓懷瑾來接你。”
馬姐連連擺手:“不用不用,我認路,我自己去。”
從柳樹屯回來,天色也已經黑了。
沈蘭音走的腳底板生疼,可心底裡卻是熱乎乎的。
陸懷瑾拉著她的手,兩個人慢悠悠的往回走。
“懷瑾,你說咱們這作坊,往後會不會越來越大?”
沈蘭音又問了一遍昨天晚上問過的問題。
陸懷瑾捏了捏她的手心,聲音低沉有力:“肯定會的。”
沈蘭音笑了起來,沒有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