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蘭音跟陸懷瑾並肩走在了路上,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的很長很長。
沈蘭音看著他,忽然開口道:“懷瑾,你說我們以後會不會越來越好?”
陸懷瑾緊緊的握住了她的手,聲音低沉卻堅定:“會的。”
“到時候,咱們把竹擴大,把村子裡那些想學手藝的人都招進來。”
“好。”
沈蘭音看著他又道:“再給爸媽蓋新房子,讓他們住的舒舒服服的。”
“還有兒子,得送他去唸書,念最好的學堂。”
“好。”
沈蘭音說了好多好多,陸懷瑾一直就在旁邊應著好。
說到最後,就連她自己都笑了:“你怎麼甚麼都說好?”
陸懷瑾看著她,眼神溫柔:“因為你想的事,我都想。”
沈蘭音聽到這句話時愣了愣,隨即低下頭,耳朵尖悄悄紅了。
回到家裡,屋外飄來了雞湯的香味,孩子正在屋子裡咿咿呀呀的叫著。
沈蘭音深呼吸了口氣,覺得這日子真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夜裡,孩子睡了,她也躺在了炕上,卻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陸懷瑾側過身,手搭在了她的腰上:“怎麼了?”
沈蘭音看著黑漆漆的房子:“我在想展銷會的事情,得做點新鮮的東西,不能光做籃子框子那些老樣式。”
陸懷瑾沉默了一會,突然開口道:“你以前不是給我做過一個竹編的蜻蜓?”
沈蘭音愣了愣,隨即眼睛一亮,對啊,竹編的小玩意!
她突然就坐直了起來,目光落在了陸懷瑾的身上:“我怎麼就沒想到呢?這你倒是提醒我了,我明天就去試試!”
陸懷瑾哭笑不得,把她拉回來躺下:“明天再說,先睡覺。”
沈蘭音窩在了他的懷裡,腦子裡卻想著那些花樣了。
第二天一早,沈蘭音就去了竹坊。
她挑了一些細緻的篾條,開始試著編織那些小玩意。
李叔他們圍在了旁邊看著,一個個嘖嘖稱奇。
“蘭音,你這手也太巧了,這蜻蜓跟真的似的。”
“你看這翅膀,薄的都能夠透光。”
沈蘭音專心致志,告訴他們哪裡該收,哪裡該放,哪裡該用薄篾,哪裡該用厚篾。
竹坊裡熱鬧的很,笑聲不斷。
外頭的太陽越升越高,村口的老槐樹底下,幾個老太太坐在一起納鞋底,看著竹坊那邊,小聲的議論著。
“聽說蘭音那竹坊,接了大單子了?”
“可不是嘛,昨天縣裡都來了人!”
“哎喲,那丫頭可真行,以前在李建軍那邊受氣,現在自己倒是立起來了。”
“所以說啊,女人還是得有門手藝,靠誰都不如靠自己。”
她們的聲音正好被李母跟李建軍收入耳朵裡,李建軍看了一眼母親:“媽,我先回去了。”
李母想要叫住他,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應該說些甚麼,只得嘆氣。
李建軍都沒往家走,他也不知道要去哪裡,腳底下像是有根線在牽著,不知不覺的就走到了村東頭那片竹林,以前沈蘭音還是他未婚妻的時候,他從來都不覺得有甚麼,可現在確實是不舒服。
他蹲在了竹林邊上,菸袋子點了幾次都沒點著,風一吹,竹葉沙沙的響,他好像聽到有人在笑。
她抬頭,往那邊看了一眼,是沈蘭音的竹坊,透過竹籬笆的縫隙,他能夠看到院子裡堆得整整齊齊的竹料,還有幾個學徒正在一起,不知道在看甚麼,笑的前仰後合。
沈蘭音站在中間,手裡舉著個甚麼東西,她穿著一身靛藍的褂子,乾淨利落的很。
她以前在他家裡的時候,可從沒那麼體面過。
李建軍低垂著頭,很不是滋味。
竹坊裡頭,沈蘭音不知道外頭蹲著個人,她目光落在了四周圍的學員身上,教導他們學著。
“蘭音啊,你這手也太巧了吧?”
沈蘭音目光落在了學員的身上,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巧甚麼?多練練你們也行,這玩意兒不難,就是費功夫,得有耐心。”
李叔在旁邊看著,點頭:“蘭音,你這個腦子就是活絡,展銷會上,要是有人擺著這種小東西,保管把那些城裡人的眼珠子都勾過來。”
沈蘭音把手裡的螞蚱遞給了他看:“李叔,您可別誇我,我就是想著,光做籃子框子那些大件,人家買回去其實也就是用,這小玩意兒不一樣,看著喜歡,價格也不貴,買回去擺著也好看。”
正說著話,外面就有人喊:“沈師傅在不在?”
沈蘭音應了一聲,擦擦手往外走。
來的人是鎮上的周主任,上次展銷會就是他來通知的,這回他身後跟著個人,看著像是個幹部模樣。
“沈師傅,這是縣裡工藝美術廠的劉廠長。”
周主任笑著介紹:“劉廠長聽說你們竹坊的編織手藝好,專門來看看。”
劉廠長點點頭,目光落在了院子裡堆著的那些竹編上,他眼神亮了一下:“這些,都是你們做的?”
沈蘭音笑了笑,沒藏私:“用的是青竹最外面的那層皮,劈的薄薄的,編的時候順著紋路走,不能著急,著急就斷了。”
劉廠長看了她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欣賞:“沈師傅,你這手藝,在咱們縣裡都是數的著的,我今天來,是想要跟你商量個事。”
沈蘭音心中一動,面上卻穩住:“劉廠長您說。”
“我們廠裡準備搞個竹編工藝培訓班,想請你去做幾天指導,教教那些年輕人。”
劉廠長把手裡的蜻蜓輕輕放下:“工錢照開,來回車馬費我們包了,你看行不行?”
周主任在一旁幫著說話:“沈師傅,這可是好事,劉廠長那廠子是縣裡的,去了也能夠長長見識,認識認識人。”
沈蘭音想了想,沒著急應下,反而是朝著劉廠長開口道:“劉廠長,這事情我得跟家裡人商量商量,明天給您回話,成不成?”
劉廠長點點頭:“應該的,應該的。”
沈蘭音沒收錢,直接塞給他了:“劉廠長看的上,是這個蜻蜓的福氣。”
等把人送走,太陽已經壓山了。
沈蘭音收拾收拾東西,往家裡走,路過村口的時候,那幾個老太太還在,看到她過來,都笑眯眯的打著招呼:“蘭音啊,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