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蘭音笑盈盈的看著陸懷瑾,陸懷瑾被她看的耳熱,他輕咳一聲,看向遠方,聲音壓得低了一些,卻字字清晰:“只是他不懂,有些路一旦走錯,就沒有回頭路可走,他能看清是好事,至於陳曉麗,她若是真的有心悔改,在裡面也能夠想明白,若是執迷不悟,誰去說情都沒用。”
陸懷瑾的眼神落在了她的身上,沈蘭音心頭微動,彷彿窺見了他內心深處的某種堅韌甚至是鋒利的東西。
“你能這樣子想就好。”
沈蘭音收回目光,語氣都輕鬆了一些:“走吧,回去吃飯,下午竹坊那邊還有一批新花樣要定。”
日子似乎又恢復了平靜,李建軍果然如他所說,再也沒提過陳曉麗的事,上工幹活也比以前更賣力,只是人越發沉默。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公社傳來訊息,縣裡要組織一次工農結合巧手創新的手工藝品評比,各大隊的副業作坊都要送選作品。
作為村子裡的重點專案,頭花跟竹編自然是要拿出來的。
訊息傳到手工作坊,眾人別提有多高興了。
沈蘭音的心底裡也有了盤算,她把圖樣遞到了陸懷瑾的面前:“你看看這幾個怎麼樣?我想試試這個八角玲瓏提人和這個層疊豐收筐。”
陸懷瑾接過圖紙,仔細的看了半響,手指在那些線條上虛划著,眼裡流出了幾分讚歎:“結構很巧,尤其是這個銜接處,蘭音,你的腦子是怎麼長的?”
他抬頭,目光灼灼的盯著她:“我覺得可以,不過編織難度不小,編織難度不小,選材跟火候掌握要求更高。”
沈蘭音笑道:”所以得由你來把關。“
自從陸懷瑾在修護坡時表現出了對材料特性的精通,竹編遇到技術難題,大家也都習慣了找他商量。
兩個人正討論著,李建軍不知道甚麼時候,到了工坊門口,侷促道:“沈蘭音同志,陸懷瑾同志。”
沈蘭音跟陸懷瑾同時轉頭,沈蘭音的臉上笑容未變:“李建軍同志,有事嗎?”
李建軍走了進來,看著眼前的沈蘭音跟陸懷瑾,他從一旁拿起了自己帶來的竹子,走了進去:“我聽說要參加縣裡評比,我媽以前也編過東西,我跟著學過了一些皮毛,這幾根篾條是我特意選的,處理的仔細了一些,不知道能不能用上?”
他說的話有些磕絆,眼神閃躲著,不敢看向沈蘭音,更不敢看向陸懷瑾。
沈蘭音拿起了一根竹篾,彎折試了試,又朝著光看了看,點點頭道:“篾子處理的很好,柔韌均勻,色澤也很亮,謝謝你,李建軍同志,這確實是我們需要的。”
陸懷瑾也拿起了一根看了看,語氣平淡卻肯定道:“篾口刮的很乾淨,沒有毛刺,費功夫了。”
李建軍在得到兩個人的肯定時,下意識的鬆了口氣。
他目光掃過倆個人,也不由自主的鬆了口氣:“能用上就好,那我先回去了。”
沈蘭音卻叫住了他,拿起了自己畫的一張簡單圖樣:“等等,李建軍同志,如果你有時間,不妨試試編知這個。”
“這是最基礎的變化編法,但是紋樣寓意好,拿去參加評比,也能夠體現咱們普通村民的心意。”
李建軍接過圖紙,看著上面清晰工整的線條跟標註,手指微微顫抖。
他明白,這不僅僅是一張圖樣,更是一種接納跟給予的機會。
他點點頭,喉嚨有些發哽:“好,我一定好好編!”
李建軍拿著圖紙匆匆忙忙走了,陸懷瑾目光落在了沈蘭音的身上,目光若有所思:“看來,他這是想明白了。”
沈蘭音也輕輕的嗯了一聲:“人往前走,總得有個抓手,編東西,能夠讓他靜下心來也好。”
評比作品如火如荼,沈蘭音主攻那兩個複雜的新樣式,陸懷瑾除了忙護坡收尾的技術驗收,一有空就泡在了竹編坊,幫著處理材料,琢磨加固技巧。
李建軍則除了完成隊裡的分配勞動,幾乎是所有時間都用來練習那個杯墊,拆了編,編了拆,格外認真。
這天下午,陸懷瑾正在幫沈蘭音調整八角玲瓏提籃,底部收口的力學結構,大隊部的通訊員小跑過來:“陸技術員,沈助長,公社來電話,讓您二位明天去一趟公社,說是關於評比跟另外有事商量。”
“另外有事?”
沈蘭音跟陸懷瑾對視一眼,都有些疑惑。
第二天,兩個人一早出發去了公社,接待他們的是公社分管副業的孫副主任:“沈蘭音同志,陸懷瑾同志,坐吧!”
孫副主任很是熱情:“這次叫你們來,有兩件事,第一,縣裡這次評比很重視,可能還會有地區的領導來看,你們的竹編跟頭花都是咱們公社的門面,一定要拿出最高水平。”
“第二,是好事。”
孫副主任笑了笑:“根據你們村子這幾年的突出表現,特別是因地制宜發展副業,創新技術鞏固農業基礎這兩方面,經過研究,決定在你們大隊設立一個農業技術堅守工業創新示範點。”
陸懷瑾跟沈蘭音互相看了一眼,孫副主任道:“這個示範點,需要一名既有農業技術知識,又能夠協助調整手工業的負責人。”
他的目光在兩個人的身上轉了轉:“公社的意見是,陸懷瑾同志能力突出,沈蘭音同志在組織竹編副業上思路活,有辦法,你們又是夫妻,配合默契,所以,想徵求你們的個人意見,是否願意共同承擔起這個示範點的工作?”
“這算是一項長期的,更重要的任務,也會有響應的崗位補貼。”
從公社出來,日頭已經偏西,沈蘭音跟陸懷瑾走了一段路,陸懷瑾先開了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沉靜的力度:“蘭音,你怎麼想?”
沈蘭音望著遠處蜿蜒的清河跟河邊那片他們曾揮灑汗水的坡地,緩緩開口道:“這是信任,也是責任,示範點......要做的事情很多,不光是把現在的做好,還得想的更遠,帶動更多人。”
陸懷瑾應了一聲:“嗯,我知道這個擔子不輕,但是我覺得可以試試。”
沈蘭音對上他的眼睛,陸懷瑾道:“你負責規劃跟組織,技術攻關跟實地落實我來,就像是修護坡,編竹器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