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蘭音一愣,目光落在了沈父的身上。
沈父看到女兒出現,臉上露出了一絲侷促,但是李老頭的話讓他的眼神裡閃過一道微光。
沈蘭音抿了抿唇,看向父親:“爸?”
沈父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蘭音,若是我能夠留下,我還是願意試試的。”
他抿著唇笑了笑,看著女兒:“你覺得呢?”
沈蘭音驚訝的盯著父親,她原本想好的話,在此刻都通通咽回了肚子裡,眼下瞧著父親,聲音在意道:“當然可以了!爸,你的能力我不是不知道,你要是願意的話,我可以的!”
沈父被她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低聲道:“我以前也就是沒有這個機會,要是有機會,我保證,做的不差!”
李老頭站在一旁,拿著一個正在編制的雙層食盒半成品開口道:“沈老哥剛才跟我聊了集中古法編紋,說的頭頭是道,你看這個底部的方勝紋,他說可以用四角互鎖的變法,既牢固又省料,我試了試,還真的行!”
沈蘭音驚訝的看著那片精巧的竹編樣品,又看了看父親。
沈父笑了笑:“蘭音,這些都是我從書本上學習琢磨出來的。”
沈蘭音笑了笑,看向了李師傅:“李師傅,您剛才的提議.......”
李老頭也同樣是乾脆道:“蘭音,你也知道,咱們坊裡的訂單多了,花樣要求也複雜,我帶著倆個徒弟,忙活基本是是夠了,但是新品的開發,琢磨精細的活兒,確實是吃力。”
“你父親有見識,懂結構,眼力見也好,要是他願意來幫忙,特別是知道些複雜的圖案,改進編法,那可真的是太棒了!”
沈蘭音沒有立刻回絕,看著父親:“爸,你願意不?”
沈父沉默許久,他來到了工作臺邊上,拿著一根刮的光滑均勻的篾條,指尖無意識的摩挲著。
經過許久後,他抬頭,眼神比剛才堅定很多,又看向李老頭,有些遲疑道:”但是我手生,很多年沒碰過實料了,得從頭學。“
李老頭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沈老哥,你有這個底子在,手上功夫撿起來快!再說了,你主要幫我出點子,畫圖樣,把關結構,具體的粗活有徒弟們呢!”
沈蘭音看著父親眼神裡久違的神采,心中的一塊石頭落地,笑了笑:“那太好了,不過這事情還得跟大隊長報備一下,畢竟是集體的副業。”
她想到甚麼,又道:“對了,爸,你要是來竹坊,也不用全天都在這裡,您身體剛調養好,量力而行,就當是個寄託,有個事情做,心情也好。”
沈父點點頭,臉上露出了這些天來最舒展的笑容:“我聽你安排的。”
三個人又聊了一會竹坊接下去的幾個大訂單,沈父結合自己過去看圖冊,繪圖紙的經驗,提出了幾個關於提升編制效率有效的想法,連旁邊幹活的都湊了過來。
沈蘭音跟父親商量完,回去的路上,沈父的腳步都輕快了許多,沈蘭音跟在他的身側,看著,輕聲道:“爸,看到您這樣子,我真高興。”
沈父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釋然:“以前總覺得,那些年學的,看的,畫的都沒用了,沒想到,還能夠派上用場。”
他說著,看著沈蘭音:“音音,這事情,還得謝謝你。”
沈蘭音挽住了父親的胳膊:“爸,是您自己肯走出來,媽那邊,我也想著等大隊長同意,就讓她去村子裡的衛生診所幫忙,您二老都有事情做,互相也是有個照應。”
正說著話,她們父女倆個人遇到了從大部隊方向走來的陸懷瑾。
陸懷瑾看著父女倆個的神色,心底裡明白了七八分,笑道:“看來事情挺順利的?”
沈蘭音點點頭,爸作坊的情況跟父親的意思說了。
陸懷瑾若有所思的應了一聲,看著沈蘭音道:“我剛才也去找了大隊長,提了一下母親要去衛生所幫忙的事情,隊長說正愁每個正經懂醫的人,媽要是願意,他求之不得。”
“手續上,大隊長負責去辦,就是暫時算工分,可能不多。”
沈蘭音喜出望外:“那太好了!工分多少沒關係,媽肯定樂意!”
陸懷瑾又看向岳父:“爸這邊,竹坊是隊裡的副業,添個人手,隊長一般也沒意見,尤其是有真本事請的,我下午再跟隊長詳細說說。”
沈父連聲道:“好好,麻煩你了,懷瑾。”
下午,陸懷瑾就帶著沈父跟沈母分別見了大隊長,大隊長對沈母的醫術背景很重視,當場就定了讓她先去衛生所熟悉情況,過幾天等手續齊備就正式開工。
對沈父去竹坊內,大隊長也是爽快的答應了,還笑著道:“李老頭那手藝是一絕,沈老哥去跟他搭夥,說不定能夠把我們村子的竹編名氣打的更響!”
沈父跟沈母謙虛的笑了笑。
等離開大隊時,沈父心底裡也鬆了口氣,他沒想到這個村子裡的大隊幹部居然會這麼好說話。
如今他心事放下,看著懷瑾時,也是樂呵呵道:“我跟你媽好歹也是有了點工分了,以後啊,就用這工分來代替家裡的口糧。”
陸懷瑾一愣,隨即哭笑不得:“爸,您不用這麼客氣。”
他頓了頓,還想要說些甚麼,卻瞧著沈父擺了擺手:“懷瑾,這是我跟你媽做的決定,你也不用抗拒,答應就是了。”
三個人往回走,卻沒想到此刻路面上會傳來一道尖利的譏諷聲:“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我的親家嗎?”
李建軍的母親站在不遠處,那雙譏諷的眼神落在了沈母跟沈父的身上:“你們怎麼會在這裡?不是說被送去下鄉改造了嗎?”
沈父眉頭緊蹙,在瞧見李母時,他想到自己女兒這些年受的苦,一個健步要上前,卻被自己媳婦一把拉住,他腳步一頓,目光不解的看向自己媳婦。
沈母卻在這會兒加快腳步往前,伸手就是一把掌狠狠地打在了李母的臉上。
慘叫聲傳來,不僅是沈父,就連陸懷瑾都直接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