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流完,沈蘭音跟陸懷瑾倆個人回到屋內,沈蘭音在這個時候長長的撥出了一口氣。
她緊繃的肩頸鬆緩下來,這才感覺到了一陣深深地疲憊。
陸懷瑾很快走了過來伸手攬住她,低聲開口道:“累了?”
沈蘭音把頭靠在他肩上點點頭:“有點,心底裡滿滿當當的,又輕飄飄的,像是做夢。”
陸懷瑾笑盈盈的吻了吻她的額頭:“不是夢,岳父岳母氣色雖不如從前,但精神頭還好,慢慢將養會好起來的,你也別繃太緊,時間長著呢,慢慢來。”
沈蘭音閉上眼睛:“我知道,我就是高興,還有一些害怕。”
“我怕自己做不好,照顧不周。”
陸懷瑾的聲音裡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你已經做的很好了,你看看他們看到了你,看到了這個家,眼裡的光是騙不了人的,剩下的就是我們一家人一起把這個日子過得越來越好。”
沈蘭音聽到這句話時,點點頭。
夜色漸漸深了,東廂房內,沈母摸著鬆軟的新被褥,朝著自己丈夫開口道:“音音,真的長大了,這屋子收拾的多妥帖,懷瑾那孩子,也是個細緻可靠的。”
沈父應了一聲:“是不容易,往後,咱們也得多幫襯著,少添麻煩,孩子們有孩子們的路要走。”
沈母靠在了自己丈夫身邊,看著他笑了笑:“我知道,回來了,就比甚麼都要強,往後都是好日子。”
隔天清晨,陽光透過老式木窗,柔柔的灑進了屋內。
沈母其實醒的很早,十幾年來養成的早起習慣,加上歸家的第一夜百感交集,讓她幾乎是在天色還沒亮的時候就睜開了眼睛。
她沒有,立刻起身聽著院外偶爾傳來的鳥鳴,還有院子裡輕微似乎是掃帚劃過地面的沙沙聲,大概是懷瑾在掃院子。
沈父在這個時候也醒了,夫妻兩個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神裡看到了確定,他們是真的回來了。
沈母輕手輕腳的穿好衣服,攏了攏頭髮,推門出去。
院子裡,陸懷瑾果然在灑掃,他動作放的很輕,看到她出來時,也是停下動作,溫聲道:“媽,您怎麼不多睡會?還早呢。”
沈母走到了灶間門口,往裡看了看:“我都習慣了,醒了就躺不住,我來弄早飯吧。”
陸懷瑾卻連忙道:“不用,媽,粥在鍋子裡溫著,我蒸了幾個饅頭,切了點鹹菜絲,蘭音昨天晚上說您胃口不大好,早起喝點小米粥養養,您先洗漱,一會就好。”
沈母心底裡一暖,有些過意不去:“那能夠讓你一個老爺們兒忙活這些。”
陸懷瑾笑了笑,語氣自然:“這有甚麼,平常蘭音忙繡活的時候,也是我做,您跟爸先歇著,適應適應,日子還長著呢,不著急這一時半會兒的。”
正說著,沈蘭音也起了,從西廂房出來,頭髮鬆鬆挽著,臉上還帶著初醒的紅暈:“媽,您起這麼早?”
她快步走了過來,挽住了母親的手臂,又朝著陸懷瑾道:“我來爸,你陪爸爸好好說說話。”
早飯簡單卻熱乎,黃澄澄的小米粥,選軟的白麵饅頭,自家演的蘿蔔鹹菜淋了一點香油,還有一小碟陸懷瑾不知道是從哪裡弄來的,切得細細的醬瓜。
一家人圍繞在八仙桌旁,沈父吃飯依舊沉默,但是喝粥的速度不快,細細的品味著,沈母則忍不住,一邊小口喝著粥,另一邊目光又落在了女兒的身上。
“一會兒,我想著去田埂上轉轉。”
沈父放下碗,忽然開口。
沈蘭音跟陸懷瑾對視一眼,陸懷瑾點點頭:“好,爸,我陪著您去,咱們家裡自留地在村東頭,不遠,這會兒麥子剛抽穗,綠油油的一片,看著很喜人。”
沈母則是對著沈蘭音道:“音音,家裡有沒有要縫補漿洗的?媽閒著也是閒著。”
沈蘭音搖頭,握住了母親的手:“媽,您剛回來,先歇倆天,真要找活計,也不著急,您要不,到時候看看我的那些新花樣?”
她母親以前是個醫生,而且針線活也不錯,只是荒廢很久了。
沈母笑盈盈的看著沈蘭音,眼神一亮。
沈蘭音就在這個時候朝著自己房間裡走了進去,很快就捧著一個盒子走了出來。
她把盒子放在母親面前,開啟來,裡面是分門別類,碼放的整齊的各色繡片,繡樣,有的是完成的小件,有的是大幅繡品上幾拿下來的區域性樣稿,還有不少繪畫在粗糙紙張上的設計圖樣,線條流暢,配色雅緻。
沈母小心翼翼的拿了一片繡著纏枝蓮的帕子,指尖撫摸過均勻的陣腳,端詳許久,這才輕嘆一聲:“這圖樣畫的真好,這是你畫的?”
沈蘭音有點不好意思的點點頭:“嗯,都是自己瞎琢磨的。”
她抿著唇笑了笑:“剛開始不行,後來,還是顧教授指點,這才慢慢的摸到了點門道。”
沈父的注意力也從田間的計劃轉移了過來:“顧教授?”
沈蘭音大致的講了講跟顧教授的相識,得到了指點,參與了屏風修復專案的經過。
她儘量說的很平淡,只挑選讓人安心的部分講。
沈父沈母聽得認真,儘管女兒已經儘量淡化其中的不凡之處,但他們還是聽出,女兒所接觸的世界,所做的事情,已經遠遠的超乎了他們曾經為她設想過的生活。
沈母摸著繡品,忍不住的喃喃道:“這是大本事,我閨女,真的好有出息。”
沈父沉默的時間更長一些,他看著女兒,目光復雜,有驕傲,有擔憂,最終化為一句:“凡事謹慎,也要懂得惜福,教授是貴人,要記著人家的好,自己也要立得住。”
沈蘭音鄭重地點頭:“我明白的,爸,媽。”
早飯後,陸懷瑾陪著沈父出了門去了田裡,沈蘭音收拾好碗筷,跟母親一起坐在院子裡看著這些繡品。
沈母許久沒拿針線,手也有些抖,沈蘭音握著母親的手,慢慢的引針。
沈母瞧著自己女兒,眉眼舒展,可語氣裡卻帶著自嘲的笑:“老了,手不聽使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