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嬸子,我這次過來是有些話要跟你說。”
沈蘭音抿了抿唇:“咱們原來的系列得改改路子,我跟懷瑾商量了,新系列就叫山嵐,胚布照用,但是紋樣跟配色方案得調整,我今天晚上就把新的圖樣跟配色比例趕出來,明天一早就去縣城找找銷路。”
王嬸聞言,看著沈蘭音重重點頭:“成,蘭音,你有主意我們就踏實,你放心去縣城,坊裡的事情交給我,只要圖樣一來,我就帶著大家開工!”
沈蘭音聽著這些話,伸手握住了王嬸的手:“辛苦您了,王嬸。”
她頓了頓,看著王嬸又道:“接下去這幾天可能還要麻煩李叔,有空時,帶幾個人去後山,按照我們工會定的區域,摘一些紫背藤跟老鶴草回來,處理方法我寫下來,咱們得儲存一點新原料。”
“沒問題,老李那邊我去說。”
王嬸一口答應,隨即又壓低了聲音:“那去縣城裡這個有把握嗎?這突然換了個名堂.......”
沈蘭音笑盈盈的看著王嬸,很快就道:“王嬸,咱們的東西手藝紮實,現在顏色又得了自然的氣質,不怕沒人賞識,就算一時推銷不出去,咱們也能再想別的法子。”
“關鍵是,東西得好。”
她環顧了一圈,提高聲音道:“各位嬸子大姐,咱們一起經歷了開頭難,現在這點坎坷,跨過去就是新天地,今年青黛不成,咱們藥膳堂的藥材供應沒斷,基本進項有保障,手工坊這塊,頭花也有進項,我們一起把竹編搞起來,以後的路只會越走越寬!”
沈蘭音的語言充滿了信心,像是一陣風似的驅散了眾人心頭的陰霾。
幾位婦女互相看了看,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紛紛應和:“蘭音說的對,咱們聽安排!”
“就是,活人還能夠讓尿憋死?新顏色挺好看的!”
“王嬸,咱們趕緊把手上的這批貨趕完,好接下去做這些事情!”
從手工坊回來,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沈蘭音回到家,灶裡飄出了粥香,是陸懷瑾簡單準備的晚飯。
倆個人匆匆吃過,就一頭扎進了東邊的屋子裡,這儼然是成為了他們的工作間。
煤油燈下,沈蘭音鋪開自制的粗糙紙頁,手持炭筆,卻遲遲沒有落下。
她的腦海中雖然有了畫面,可要把這些畫下來,卻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陸懷瑾看著沈蘭音,他沒有開口,自己坐在一旁,靜靜地瞧著她動作。
“懷瑾。”
沈蘭音忽然開口,木光卻落在了那空白的紙面上:“我在想,這靜水深流求得是穩,是靜,那紋樣都是規整的幾何回字紋,是水波紋,可我們這個系列,它是動的,不是散的,我們是不是也應該打破一下紋樣的常規?”
陸懷瑾抬頭,看著沈蘭音:“你的意思是?”
“也許,我們可以不在追求完全對稱,重複的單元紋樣。”
沈蘭音的眼神在燈光下熠熠生輝:“試試更自由的構圖?像山巒的起伏線,像霧氣隨意流淌的痕跡,甚至可以把不同顏色的漸變用起來拼接,鑲嵌。”
陸懷瑾順著她的思路,手指比劃著:“有道理,竹編染色時,我們可以嘗試不完全浸染,或者是用綁紮,覆蓋區域性的方法,留下一些天然,不規則的留白。”
他頓了頓,像是想到甚麼:“後山還有一種叫做雲實的滕蔓,汁液淡黃,染出的顏色極淺,近乎月白,或許可以用來做那留白的提亮點綴。”
思緒一旦碰撞,靈感不斷閃現,沈蘭音終於落筆,勾勒出流暢的線條,不再是規整的圖案。
陸懷瑾在一旁,飛快的記錄著她提到的每種顏色對應的植物原料,大概的配比思路。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沈蘭音就已經連夜趕出了幾張簡單的圖樣,很快就交給了王嬸。
王嬸伸手接過,就著晨光仔細的看了看,那些在她看來不太規整的設計,卻讓她這個老把式都覺得新鮮,有看頭。
“行,我這就跟大夥兒說說,就是這做法.......”
王嬸指著那些不規則的浸染,區域性綁紮的備註,有些拿不準。
“王嬸,你帶著大傢伙先試試,要是拿不定主意,我再來看看。”
王嬸點點頭,看著沈蘭音道:“行,那就按照你說的去做。”
沈蘭音的心口鬆了口氣,目光掃過王嬸,她的眼底裡有夾雜著幾分笑:“那就拜託你了。”
“嗨,你跟我還客氣甚麼?”
王嬸擺了擺手,看著沈蘭音笑了笑,很快離開。
陸懷瑾跟沈蘭音也很快就帶上了竹編的新品,坐著拖拉機來到了縣城裡。
縣城比鎮上熱鬧許多,沈蘭音跟陸懷瑾的目標明確,不逛這些熱鬧處,而是直奔城西那片相對清淨的地方。
沈蘭音打聽過,那邊有對他們這種獨特手工製品感興趣的買家。
走出兩條街,喧譁漸退,環境果然清雅了一些。
第一家,是個門面不小的翰墨軒,主要經營筆墨紙硯,與他們要賣的東西不太相符,兩個人在門口停留了一瞬,就默契的搖頭離開。
第二家,是雅趣閣,裡面擺的都是一些瓷器,玉器的小擺件,格調偏向精緻古玩,也不太適合他們。
沈蘭音跟陸懷瑾離開,走了小半條街,就在沈蘭音心底裡有些打鼓時,一家店面吸引了他們的注意。
店名很別緻,叫做拾芥山房,門面不達,原色的木門敞開著,門口沒有招搖的幌子,只掛著一塊小小的木牌,上面刻著店名,字跡灑脫。
沈蘭音透過門看了幾眼,看著陸懷瑾開口道:“或許,這裡可以試試。”
陸懷瑾也點點頭,這家店的氣場,與他們竹筐裡的系列,隱隱有些契合。
兩個人對視一眼,定了定神,邁開步伐走了進去。
店裡很安靜,只有一個穿著藍色粗布長衫,約莫四十歲上下的男子,正對著門口,用軟布輕輕擦拭著一個造型樸素的陶罐。
他在聽到聲音時,轉身看了過來,視線落在了沈蘭音的身上停留了一瞬,這才開口:“二位,隨便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