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
生產隊果然召集了隊裡的骨幹跟手工坊的幾個主要隊員,在隊部裡開了個小會。
陸懷瑾跟沈蘭音都去了。
會上,陸懷瑾也十分坦誠的說明了他們現在在縣城安家的情況,詳細描述了對手工坊未來的安排。
沈蘭音會逐步將具體管理移交代人,負責核心的花樣設計跟質量把控以及重要的銷售渠道聯絡。
陸懷瑾也會繼續負責原料採購跟對外跑動。
王嬸跟李叔被正式提議為日常生產和村民協調負責人。
陸懷瑾也特別說了,無論他們能在哪裡,這份共同的事業絕不會撒手不管。
大隊長也在一旁幫腔,肯定了這小兩口為村裡帶來的實惠,也表示支援年輕人有更廣闊的發展。
原本屋子裡還有些街頭交耳的議論,但聽到具體的安排跟保證,大家的疑惑都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理解的感慨跟祝福。
“蘭音,懷瑾,出去了就常回來看看。”
“可不是,可別忘了我們的村子!”
“在縣城站穩腳跟以後咱們村的頭,咱們村的還能多一條銷路。”
七嘴八舌的議論,讓沈蘭音跟陸懷瑾也漸漸放下了心。
大年三十,雪又紛紛揚揚的落了下來,把村莊裹進一片潔白之中。
陸懷瑾爬上梯子,把大紅燈籠掛在了院門倆側,沈蘭音在下面扶著,仰頭看著雪花落在燈籠紙上,又迅速融化。
夜幕降臨,鞭炮聲此起彼伏的炸響,空氣中瀰漫開濃烈的硝煙味。
他們的小屋裡,爐火燒的旺旺的,炕桌上擺的滿滿當當,燉的酥爛的紅燒肉,香氣撲鼻的豬頭肉凍,金黃噴香的炸酥肉,自家醃的酸菜炒粉條,還有熱騰騰的白麵餃子。
沈蘭音看著陸懷瑾,倆個人面對面的坐著,陸懷瑾到了一點白酒,看著沈蘭音被爐火照映的臉頰,鄭重地道:“蘭音,這一年辛苦你了,明年,咱們在新家,一切都會更好的。”
沈蘭音端起杯子,與他輕輕一碰,聲音柔和而堅定:“懷瑾,也辛苦你了,不管在哪裡,咱們一起把日子過好。”
酒杯相碰的響聲,淹沒在了窗外臉面的鞭炮聲中,餃子熱騰騰的出鍋,一口咬下去,滿嘴的油香。
他們邊吃邊聊,話題從過去到未來。
守歲到半夜,陸懷瑾出去放了一串掛鞭炮,沈蘭音靠在炕頭,聽著那響亮的爆竹聲在雪夜迴盪,彷彿是在告別舊歲。
放完鞭炮的陸懷瑾帶著一身寒氣回來,眼睛卻亮的詫異,他從懷裡掏出了幾顆水果糖,剝開一顆,遞到了沈蘭音的嘴邊。
“甜不甜?”
“甜。”
正月裡的熱鬧跟走訪都不必多說,一過了正月十月,年味也漸漸淡了。
春意雖未顯,凍土卻開始鬆動。
陸懷瑾跟沈蘭音倆個人等著開春後,選了個晴好的日子,很快就去了縣城對新家開始佈置。
玻璃窗戶安上後,屋子裡更是亮堂的讓人心喜。
沈蘭音跟陸懷瑾一連忙活了許久,才把屋子給收拾妥當。
日子有條不絮的向前,陸懷瑾跟沈蘭音的新家一點點的豐滿起來,村子裡的手工坊那個在王嬸跟李叔的打理下也平穩運轉。
只有蘇緩緩心底裡憋著一股氣,無處發洩又燒的她心口疼的不甘。
自從那次在村口撞見陸懷瑾跟沈蘭音的親暱,她就越發的酸澀。
“緩緩,這幾張花樣你核對一下,下午王嬸要來取得。”
同組的女伴遞過來一疊描繪好的圖樣,打斷了她的出神。
蘇緩緩回過神來,接過圖樣,強迫著自己把注意力放上去。
花樣是沈蘭音新設計的,比以前的更精巧,線條也更流暢。
她不得不承認,沈蘭音在這方面確實是有過人之處。
可越是這樣,她的心底裡就越發的不是滋味。
彷彿沈蘭音每多一分好,就襯的她越發的沒用。
中午下工回去,路過陸懷瑾家的老屋,院門緊閉,院子裡也靜悄悄的。
她的腳步頓了頓,身後卻傳來了王嬸子的聲音:“緩緩,你這是在這裡看甚麼呢?”
王嬸子很快就來到了沈蘭音的家門口:“懷瑾這屋,前陣子就空了,這倆口子可真能幹,說去縣城還真的就去了。”
蘇緩緩就像是被窺視了甚麼似的,臉頰微微一熱,連忙扯出了個笑:“是啊,王嬸,他們這一走,手工坊可真的是要靠著您跟李叔了。”
王嬸擺擺手,又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啥靠不靠的,大家一起幹嘛。”
她笑盈盈的瞧著蘇緩緩:“不過說真的,蘭音那丫頭,看著不聲不響的,心底裡卻是有個主意的,懷瑾人也有擔當,這小倆口,日子指定越過越紅火。”
她話語裡滿是樸實的讚歎。
蘇緩緩聽著,指甲悄悄掐進了手心。
連王嬸都這麼說,所有人都覺得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都是看好他們的前程。
那她蘇緩緩那點沒來得及發芽就被掐滅的心思,又算甚麼呢?
像是個躲在角落裡,見不得光的笑話。
下午在手工坊,王嬸也很快就來收圖樣,順便提起:“蘭音說了過幾天她再來一趟,把下一批覆雜的花樣要領跟我們說一下,以後她雖然不常來,可是核心的花樣更新跟質量把控,她還是管著的。”
女工們紛紛應和,說沈蘭音想的周到,蘇緩緩低頭整理著絲線,沒搭腔。
傍晚收工,蘇緩緩一個人走在田埂上。
春風吹拂,麥苗青青,遠處的村落炊煙裊裊,本事寧靜祥和的景象,卻撫不平她心頭的燥鬱。
回到知青點,蘇緩緩一句話都沒說,直接就坐在了炕邊上,身邊的知青看著她臉色不太好,忍不住的好奇道:“你這是咋了?累了?聽說陸家小子他們要搬去縣城了,真的是有出息。”
蘇緩緩含糊的應了一聲,舀水洗臉,讓她稍稍冷經理一些。
她看著水盆裡自己晃動的倒影,年輕的臉龐上待著不符合年齡的鬱色。
她不能夠一直這樣,她也不能夠被困在這份不甘心裡,她必須做點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