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懷瑾研究出來的資料也很快就傳到了鎮上。
試點的匠人也漸漸多了起來,成品在市場上的口碑也開始積累,有人專門上門來找新處理的法子,或者是承重的房梁。
訊息傳到縣裡時,農林科技終於派了一位技術員下來考察了。
隨著方法越傳越遠,陸懷瑾的名聲也漸漸傳播了出去。
這天傍晚,陸懷瑾從鎮上回來,帶來了一塊用新法處理過,紋理漂亮的樟木。
他把木頭放在沈蘭音的面前:“李站長給的,說是試點鋪子用咱們法子處理,特意流了一塊送給我,說是感謝研究出了這個辦法來。”
沈蘭音驚訝的看著那塊光滑溫潤的木料,伸手摸了摸:“這可真的不錯。”
陸懷瑾笑了起來:“這塊木料正好給你屋子裡添一個小匣子,你不是說,想要一個匣子嗎?”
“正好你可以畫一個簡單的款式,我來做。”
沈蘭音目光落在了陸懷瑾的身上,她的心底裡像是被羽毛拂過,盪開一圈圈細微的漣漪。
她看著那塊木頭,又看了一眼陸懷瑾認真的臉,忽然就盪開了一圈圈漣漪。
她忽然覺得,這塊木頭不僅僅是塊木頭,更像是一個象徵,是陸懷瑾珍重的接納了她的象徵。
“好。”
她嘴角盪漾開了一抹溫柔的笑意:“那我想想樣子怎麼畫。”
沈蘭音說做就做,在圖紙上畫出了一個樣子,從最初的生硬,到現在的線條流暢,標註細緻,甚至還都考慮了木板紋理的走向跟受力。
“這裡。”
陸懷瑾指著圖樣上的接連處:“如果用暗榫會比明釘更整潔,也不容易鉤掛絲線。”
沈蘭音的眼睛一亮,立刻就湊近細看:“暗榫?會不會太難做了?我看你之前做的那個工具箱,暗榫的位置都極其準。”
“我教你畫分解圖,算好尺寸,做起來就不難。”
陸懷瑾語氣平淡,已經拿出了尺規跟更專業的繪圖紙,燈下,倆個人的頭不自覺的靠近,一個沉穩的講解劃線,一個專注的聆聽。
蘇緩緩走進屋內時,瞧著陸懷瑾跟沈蘭音倆個人的影子投射在牆上,挨的極近。
有種說不出來的和諧。
匣子的圖紙最終定稿,是兩個人想法交織的成果。
“陸大哥。”
陸懷瑾聽到這句話時,目光掃過蘇緩緩,他起身,朝著她那邊走了過去:“緩緩。”
蘇緩緩擠出一抹僵硬的笑,一股不甘混著委屈跟羞憤,在她心底裡盤旋。
“陸大哥,我是來找你問問,這個圖紙有沒有甚麼問題?”
蘇緩緩的目光落在了陸懷瑾的身上,陸懷瑾看了她手中的圖紙幾眼,眉頭越蹙越緊:“緩緩,這個地方很不合理。”
蘇緩緩靠近了陸懷瑾,瞧著他指點的幾處地方,眼底裡也夾雜著幾分瞭然:“原來是這樣子。”
她目光落在了陸懷瑾的身上,陸懷瑾的聲音卻比平時還要沉了倆分:“手藝的事,對錯分明,你應該知道,這種技術,不是你能夠犯錯的。”
這番話不重,卻像是一把錘子,精準的敲在了蘇緩緩最敏感也最心虛的地方。
她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眼眶瞬間就熱了,卻又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只是死死的咬住嘴唇,低聲應了一聲是。
她拿著圖紙,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陸懷瑾看著她逃離的背影,眉頭皺的死死的。
他並不是甚麼遲鈍的人,只是以往心思全在木頭上,忽略了一些該有的情緒。
如今他放下工具,心底裡掠過一抹憂煩。
蘇緩緩她......
沈蘭音從屋內走了出來,敏銳的覺察到了氣氛有些微妙。
陸懷瑾檢查著一批新到的木料,她卻在這個時候來到了他的身邊站定:“緩緩被你給罵哭了?”
陸懷瑾先是一愣,隨即目光也落在了沈蘭音的身上:“蘭音,你都聽到了?”
沈蘭音點點頭,陸懷瑾抿著唇,眼底裡帶著幾分無奈:“她現在是越來越不把心思放在這上面了。”
“你不知道原因?”
沈蘭音笑盈盈的看向了陸懷瑾,陸懷瑾一愣,隨即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你知道?”
沈蘭音笑盈盈的看著他,陸懷瑾嘆了口氣,眼神落在了她的身上:“蘭音,你現在就不要在瞞著我了,你都知道甚麼?”
沈蘭音擺了擺手:“沒甚麼,你說她甚麼了?”
陸懷瑾愣住,瞧著沈蘭音:“就是心思有點飄了,得找個機會,好好跟她談談。”
沈蘭音應了一聲:“姑娘家的到了年紀,心思活絡些也正常,她既然跟你共事,你要好好跟她聊聊,她能夠明白的,只是,你別太嚴厲,她孤身一個人在這裡,不容易。”
陸懷瑾撞進了沈蘭音清澈的眼眸裡,那裡有關切跟理解,還有一種基於信任的坦然。
他心中因為蘇緩緩而生出的煩憂,奇異的就被撫平了。
“蘭音,你的話,我都記得了。”
沈蘭音目光落在了陸懷瑾的身上,她抿著唇笑了起來:“行,你知道就最好了。”
蘇緩緩離開後,躺在床上,眼淚終於是無聲地滑落。
她知道,陸懷瑾今天完全沒有給她任何的面子,想到自己在沈蘭音面前丟的臉,蘇緩緩的心底裡就湧起了一股難過來。
門外卻突然傳來了一陣敲門聲,蘇緩緩一頓,起身朝著門外走了出去。
陸懷瑾的眼神落在了她的身上:“蘇緩緩,你跟我來一下。”
他的聲音傳來,蘇緩緩咬了咬唇,卻也只能夠很快就跟著他一起走了出去。
“你這段時間一直心思不寧,是因為圖紙的事,還是因為別的?”
蘇緩緩咬著唇,一聲不吭。
陸懷瑾瞪了一會兒,看著她依舊沉默,繼續道:“緩緩,你應該知道我讓你來這裡,是因為甚麼,我教給你手藝,是看你心性純良,有天賦,也肯吃苦,但是我希望你希望你的心效能夠不偏。”
蘇緩緩抬頭,目光落在了陸懷瑾的身上,眼眶已經通紅:“心性不偏?陸懷瑾,你覺得我的心性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