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很快走出了食堂。
一道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現在了沈蘭音跟陸懷瑾的面前:“懷瑾,沈同志。”
沈蘭音目光落在了來人身上,是陳粟粟。
“陳同志。”
陸懷瑾語氣淡漠的打了個招呼,沈蘭音眼神落在陳粟粟的身上,也同樣開口道:“早上好。”
陳粟粟彷彿像是沒感覺到他的冷淡,笑容不變,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拿出了一個牛皮紙檔案,遞給了陸懷瑾。
陸懷瑾沒有說話,陳粟粟笑了笑,像是沒有覺察到他們的冷漠:“昨天晚上我好好想了想,覺得雖然你們對我態度很是冷淡,但這些資料是我特意整理的,關於北方高寒藥材病蟲害防治的一些最新研究,或許對你們未來擴大種植規模能有點參考價值。”
“就當做是老朋友的一點心意。”
陳粟粟刻意加重了老朋友三個字,視線若有似無的掃過沈蘭音。
這一招以退為進,讓沈蘭音不知為甚麼莫名有些不舒服。
“陳粟粟同志,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只不過咱們村子裡合作社的技術路線有我跟沈蘭音負責,就不用你來操心了。”
陳粟粟臉上的笑意一僵,眼神落在了陸懷瑾的身上。
陸懷瑾此時卻是一言不發,看都沒看桌上那個檔案袋,與沈蘭音也並肩朝著食堂外走去。
陳粟粟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的拒絕如此乾脆,簡直是不把她放在心上!
陳粟粟說不出來是個甚麼滋味。
返程的汽車顛簸在崎嶇的公路上,沈蘭音背靠著車窗,看著窗戶外飛速後退的省城景象,高樓逐漸被田野取代,她摸了摸包裡的獎狀跟陸懷瑾給他的一包糖果,心底裡卻是比吃了蜂蜜還要甜。
陸懷瑾的目光也一直都落在了沈蘭音的身上,他握住了她的手,兩個人相視一笑。
熟悉的家門越來越近,沈蘭音不知怎麼的就有些緊張了起來。
“到了,到了!”
有人高聲呼喊了起來,車子晃悠悠的停到了村口的老槐樹下。
周圍的村民早就等候多時,呼啦啦圍了上來,七嘴八舌的討論著。
“蘭音,懷瑾回來啦!”
“省城咋樣?大樓高不?”
“獎狀呢?快讓咱們瞧瞧!”
大隊長撥開人群,眼眶有些發紅,用力的拍了拍陸懷瑾的肩膀,隨即又是看向沈蘭音:“好好好,都給我們長臉了!”
沈蘭音被這熱情包圍著,先前心底裡的那點委屈跟不安,瞬間被衝散。
她笑著,把獎狀從包裡拿出來,小心展開。
鮮紅的印章,金色的字型,在陽光照耀下熠熠生輝。
人群中發出巨大的歡呼聲。
沈蘭音下意識的看向陸懷瑾,他也正在看著她。
熱鬧過後,人群漸漸散開。
沈蘭音跟陸懷瑾並肩走在了路上,她眼神落在了他的身上,最終還是甚麼都沒忍住,開口道:“那個陳粟粟,她之前?”
陸懷瑾的腳步沒停,沉默了幾秒,這才緩緩開口道:“以前家裡的長輩關係不錯,所以走的近了些。”
他言簡意賅,避重就輕。
沈蘭音看著陸懷瑾不明白的樣子,她輕輕地哦了一聲,低垂著頭,沒在說話。
陸懷瑾瞧著沈蘭音,他卻再次強調:“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他說著話腳步一頓,目光落在了沈蘭音的身上:“現在,以及以後,我都在這裡。”
他沒有在別處,也沒有在省城,而是在村子裡,在她的身邊。
沈蘭音在聽到這句話時,心臟就像是被一隻溫暖的手緊緊攥住。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喉嚨哽住,發不出聲音。
她如今只能用力的點點頭,眼睛裡蒙上了一層水光。
陸懷瑾看著她微紅的眼眶和強忍淚意的模樣,冷硬的心房像是被甚麼狠狠撞了一下。
他抬手,似乎想要為她拂掉臉頰的碎髮,然而,動作進行到一半,卻又剋制的停住,緩緩放了下來。
這裡畢竟是村道,隨時都有人經過。
他收回手,握成拳,抵在唇邊咳嗽了一聲,耳根卻泛起一抹不易覺察的紅暈:“走吧,咱們先去看看藥材,幾天沒照看,放心不下。”
沈蘭音點點頭,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笑盈盈道:“那就去看看吧。”
兩個人很快就來到了倉庫內,仔仔細細看了幾眼,隨即又是朝著門外走了出去。
陸懷瑾目光落在了沈蘭音的身上,思考再三,這才開口道:“路滑,我送你一段。”
沈蘭音看著他被寒風吹的微紅的臉頰,心裡一暖,並沒有拒絕。
兩個人慢悠悠的在路邊上走著,沈蘭音目光落在了陸懷瑾的身上,她想要說些甚麼,卻又是甚麼都沒說。
陸懷瑾彷彿看穿了她的想法,目光落在了沈蘭音的身上:“要不要去個地方?”
沈蘭音不解,陸懷瑾笑了笑,看向沈蘭音,很快就又道:“走吧,帶你去個地方。”
她雖然不知道要去哪,可卻是無條件信任著陸懷瑾。
兩個人一路行至半山腰一處背風的山坳處停了下來。
沈蘭音眼神落在了陸懷瑾的身上,她正要開口說話,陸懷瑾已經伸手指了指山下:“看那邊。”
沈蘭音放眼望去,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到他說道:“那邊,就是咱們一起來時開礦的第一塊荒地。”
沈蘭英順著他指著的方向看去,那片坡地如今已經被規整成整齊的梯田,覆蓋著薄雪。
陸懷瑾又道:“那個時候,你手上磨的全是血泡,還咬著牙不肯停歇。”
沈蘭音想到自己剛開始的苦澀過往,眼眶微熱:“是啊,剛開始過來,甚麼都不會幹,沒想到這一眨眼的功夫,居然甚麼都會了!”
她苦澀的笑了笑,陸懷瑾看著沈蘭音,忽然開口,聲音低沉道:“蘭音。”
“怎麼了?”
沈蘭音瞧著陸懷瑾看去,他轉身,目光沉靜而專注地落在她臉上:“我在省城的表現,你覺得滿意嗎?”
沈蘭音心猛地一跳,陸懷瑾看著她緋紅的臉頰跟微微顫動的睫毛繼續道:“我這個人,不太會說漂亮話,但是我認準的事,認準的人,一輩子都不會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