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封家老宅。
深秋的陽光暖融融地灑在院子裡，金黃色的銀杏葉落了滿地，厚厚一層，踩上去沙沙作響。幾盆菊花開得正盛，黃的白的紫的，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顧雲七躺在躺椅上，整個人窩成一團，曬著太陽。她手裡拿著一個紅彤彤的蘋果，一口一口啃著，咔嚓咔嚓的聲音清脆悅耳。腳丫子悠閒地晃悠著，露出一截白皙的腳踝。
封瑜蹲在旁邊，雙手託著下巴，一直在觀察顧雲七。
她的小腦袋裡裝滿了疑惑。
媽媽和小姑每天吐得昏天黑地，飯都吃不下，臉色蠟黃蠟黃的，看著就難受。可這個小嬸嬸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呢？吃嘛嘛香，曬太陽，啃蘋果，舒服得很。
封世宴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床薄毯。他走到躺椅邊，輕輕把毯子蓋在顧雲七身上，細心地掖了掖被角：“老婆，你冷不冷？天涼了，別曬著曬著著涼。”
顧雲七懶洋洋地搖了搖頭，眼睛都沒睜開，嘴裡還嚼著蘋果：“沒有，太陽正好。”
封世宴站在旁邊，看著她那副悠閒的小模樣，心裡卻有點打鼓。
這一個月來，他從顧雲七身上沒看到任何懷孕的跡象。能吃能睡，活蹦亂跳，一點兒反應都沒有。不像世卿和小貓，吐得昏天黑地，看著都心疼。
看來還得努力。
他甚至都在腦補，會不會是自己年紀大了，活躍度太低了？畢竟比七七大了九歲呢……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怎麼也壓不下去。
正想著，曾管家從主樓那邊走過來，躬身道：“二少爺，二少夫人，小小姐，夫人準備好了，可以用飯了。”
顧雲七騰地一下起身，動作飛快，蘋果核準確無誤地投進了垃圾桶。封世宴下意識伸手想去扶，但顧雲七根本沒給他機會，已經站得穩穩當當，拍了拍身上的落葉。
封瑜蹦蹦跳跳地跑到門口，衝裡面喊，聲音清脆：“太爺爺，吃飯啦！”
福伯扶著封老爺子慢慢走出來。老爺子今天精神不錯，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慈祥的笑。
顧雲七走過去，自然地扶住老爺子的胳膊：“爺爺，您慢點兒。今天太陽好，您應該多曬曬。”
封老爺子拍了拍她的手，又看了看後面跟著，一臉若有所思的封世宴，意味深長地笑了：“哎喲，我倒是希望你們能快一點兒喲。我這把老骨頭，可等不了太久。”
顧雲七沒聽懂，眨了眨眼睛，一臉茫然。
封世宴卻聽懂了。
他知道封世卿和小貓都懷孕了，而且都三個月了。兩個孕婦在家裡，天天吐，熱鬧得很。封世豪和沈言天天圍著轉，端茶倒水，忙得不亦樂乎。
果然，他的孩子只能當老小了。
餐廳裡，大家圍坐到一起。
長桌上擺滿了菜，熱氣騰騰，香味撲鼻。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鱸魚，白灼蝦，酸辣土豆絲，上湯娃娃菜，蟲草排骨湯……滿滿當當擺了一桌。
封世卿和小貓坐在一側，兩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憔悴的很，眼眶下面還有淡淡的青黑，看著滿桌的菜卻沒甚麼食慾。
封世豪和沈言坐在她們旁邊，正殷勤地給自家老婆夾菜。
“世卿，這個清蒸魚，不油，你嚐嚐？”沈言小心翼翼地把魚肉剔好，挑出所有魚刺，才放到封世卿碗裡。
封世卿看了一眼，捂著嘴，臉色更差了：“我不想吃魚……”
“那這個蝦呢？白灼的，清淡。”
“也不想吃……”
沈言急得團團轉，又不知道該怎麼辦。
另一邊，封世豪把一筷子酸辣土豆絲放到小貓碗裡，柔聲說：“小貓，這個土豆絲，酸辣的，應該能開胃。你嚐嚐？”
小貓剛夾起來送到嘴邊，臉色一變，放下筷子就捂著嘴：“世豪，我吃不下……想吐……”
封世卿眼圈都紅了，委屈巴巴地說，聲音裡帶著哭腔：“我不要生了，太難受了……天天吐，甚麼都吃不下……”
封世宴看著這兩個孕婦的慘狀，心裡暗暗慶幸。
還好，他的七七不用這樣。
然後他轉頭看向顧雲七。
整張桌子就顧雲七吃得最歡快。封世宴給她夾甚麼，她就吃甚麼，來者不拒，一點兒反應都沒有。紅燒肉，糖醋排骨……她吃得津津有味，小嘴一直沒停過，腮幫子鼓鼓的……
封母也笑了，慈愛地看著她，又給她夾了一筷子菜：“小七，多吃點。你最近是不是瘦了？下巴都尖了。”
顧雲七點頭，嘴裡還塞著東西，含糊不清地說：“謝謝媽媽。”
然後繼續低頭吃。
她最近是真的能吃多了，胃口好得驚人，怎麼吃都不夠。
封世宴看著她吃得那麼香，心裡也高興。他夾了一塊紅燒肉，正要往嘴裡送……
剛到嘴邊，一股噁心感毫無預兆地湧上來。
他臉色一變，放下筷子，毫不猶豫地起身衝向衛生間。
所有人都懵了。
大家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甚麼。筷子懸在半空，目光追隨著他的背影。
過了好一會兒，封世宴才從衛生間出來，臉色有些發白，額頭上還有細密的汗珠。他坐回飯桌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試圖壓住那股翻湧的噁心感。
顧雲七關心地問，眼裡滿是擔憂：“你被傳染了？哪裡不舒服？”
封世宴搖了搖頭，聲音有些虛弱：“估計昨晚沒睡好。”
沈言笑了，一臉促狹，故意打趣：“宴哥，你這是嫉妒了吧？看我們都有孩子了，急的？”
封世宴白了他一眼，目光凌厲：“照顧好世卿，她要是瘦了你就完蛋了。”
沈言立刻收斂了笑容，殷勤地端過水杯：“世卿，喝點水，潤潤喉嚨。”
顧雲七夾了一塊魚肉，放到封世宴碗裡，溫柔地說：“吃點魚，清淡。別空腹。”
封世宴看了看她，心裡暖暖的。他夾起魚肉，送進嘴裡……
嚼了兩下。
那股噁心感又湧上來，比剛才更猛烈。
他臉色大變，放下筷子，再次衝向衛生間。
這一次吐得更厲害，昏天黑地，整個人趴在馬桶邊上，膽汁都快吐出來了。
所有人都被嚇壞了。
客廳裡，封世宴靠在沙發上，臉色蒼白得像紙，整個人有氣無力，眼睛都睜不開。大家圍在他身邊，七嘴八舌地問著，聲音此起彼伏。
顧雲七坐在他旁邊，伸手搭上他的脈搏。
她閉上眼睛，細細地感受著指腹下跳動的脈搏。一下，兩下，三下……她的眉頭微微皺起，又舒展開，然後又皺起。
片刻後，她睜開眼睛，緩緩道：“少眠，多夢，盜汗，噁心，食慾不佳。”
封世宴點頭，虛弱地說，聲音都有氣無力：“大概三天前開始的。我以為只是沒休息好。”
沈言在旁邊聽著，忽然懵了，眼睛瞪得老大：“嫂子，你這說的……就是懷孕的反應啊。我這幾天照顧世卿的症狀一模一樣！”
顧雲七也懵了。
這個病例，她從來沒見過，也沒在任何醫學文獻上讀到過。
所有人都圍著封世宴，問東問西。封母急得團團轉，封父皺著眉沉思，封世卿和小貓也顧不上自己的孕反了，都湊過來看熱鬧，臉上滿是好奇。
顧雲七忽然想到甚麼。
她把手從封世宴手腕上收回來，按上了自己的脈搏。
封世宴注意到她的動作，緊張地問，聲音都變了調：“老婆，你不舒服嗎？你也難受？”
顧雲七的嘴角抽了抽。
她抬起頭，看著眾人，臉上表情複雜，聲音有點小，但每個字都清晰可聞：“哪個……你這個確實是孕反。”
封世豪愣住了，嘴巴張得老大：“阿宴？孕反？甚麼意思？”
顧雲七舉起一隻手，像是投降，又像是宣佈甚麼重要訊息。她的臉微微發紅：“我懷孕了。”
全場安靜了一秒。
然後封世宴直接從沙發上蹲到她旁邊。他眼睛亮得像燈泡，雙手握住她的手，聲音都在發抖：“老婆，真的？你沒騙我？”
小貓在旁邊幽幽地來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所以你們家的孕反，在爸爸身上？”
所有人愣了一秒，然後爆發出震天的笑聲。
封母笑得直抹眼淚，封父笑得直拍大腿，封世卿笑得靠在小貓身上直不起腰。連封老爺子都笑得鬍子一顫一顫的。
顧雲七是被封世宴抱上車的。
他抱著她，動作輕柔得像捧著甚麼稀世珍寶，生怕磕著碰著。坐進車裡，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後座，自己繞到另一邊坐進去，然後一直握著她的手，笑得像個傻子。
“去沈氏醫院。”他對封一說。
車子緩緩駛出封宅，往沈氏醫院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