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七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落下一道金色的光帶。那光帶緩緩移動,正好落在床尾,給整個房間鍍上一層暖意。房間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到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聲。
她動了動。
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那種一年多沒體驗過的腰痠腿軟的感覺又來了。
而且更誇張。
渾身上下每一塊肌肉都在抗議,腰像要斷掉一樣,腿軟得像不是自己的,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被重組過。
她緩慢地轉動腦袋,一點點,一點點的,生怕牽動哪塊痠痛的肌肉。然後,就對上了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封世宴就躺在她旁邊。
一隻手撐著腦袋,側著身子,就那麼看著她。也不知道這樣看了多久,那雙眼睛裡盛滿了饜足,寵溺,還有幾分看好戲的意味。
顧雲七簡直要瘋了。
她被子裡面的身體光溜溜的,一件衣服都沒有。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被子柔軟的觸感貼著面板。她羞得不行,只能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扯動被子,想把自己裹得更緊一些。
然後被子就從封世宴身上滑落了。
“啊……”
顧雲七瞪大眼睛。
封世宴居然也是光的。
精壯的胸膛,流暢的肌肉線條,還有……她趕緊閉上眼睛,一隻手顫顫巍巍地指著他,手指都在抖:“你流氓!不穿衣服!”
封世宴笑了。
那笑容裡有一絲故意使壞的意味。他笑得很慢,嘴角一點點上揚,眼裡的笑意越來越深。
“七七,”他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低沉又好聽,帶著剛睡醒特有的沙啞,“我這也是為了方便。”
顧雲七懵了,眼睛隙開一條縫,從指縫裡看他:“啊?”
封世宴湊近她,溫熱的呼吸拂在她臉上,癢癢的:“我的睡衣,昨夜撕碎了。”
顧雲七的臉紅透,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連脖子都染上了粉色。她一把拉過被子矇住頭,整個人縮成一團,聲音悶悶地從被子裡傳出來:“封世宴,你不許說了!”
封世宴低低地笑出聲。
笑聲悶悶的,帶著胸腔的震動,隔著被子傳過來,一下一下的。那笑聲裡滿是愉悅……
顧雲七躲在被子裡,又羞又惱,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永遠不出來。
然後她感覺有甚麼東西被塞進了被子裡。
硬硬的,方方的,兩個小本本。
她伸手摸了摸,那觸感莫名有一些熟悉了。
她掀開被子一角,藉著漏進來的光,看清楚了……
居然是結婚證。
大紅色的封皮,燙金的字,嶄新的,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顧雲七愣住了。
她猛地掀開被子,坐起來,完全忘了自己沒穿衣服。她看著封世宴,眼睛瞪得圓圓的:“你甚麼時候去辦的?”
照片上,是一年前封世宴帶她去拍的那組照片。兩個人都穿著白襯衫,笑得像個傻子。她記得那天她還在納悶為甚麼要拍這種照片,原來是為了這個。
封世宴趁機鑽進被子裡,伸手把她擁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他的聲音悶悶的,卻帶著笑意:“七七,你生日的第二天。”
顧雲七回抱住他,手指在他背上輕輕摩挲。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酸酸的,甜甜的,還有一絲愧疚。
“封世宴,抱歉,讓你久等了。”
封世宴笑了。他低頭,含住她的耳垂,聲音含糊卻溫柔,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是啊,我在等著我的女孩長大。”
顧雲七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熱度,那份蠢蠢欲動。
她帶著哭腔求饒,眼眶都紅了:“封世宴,晚上再來,好嗎?我這小身板承受不住啊……”
封世宴委屈地撇了撇嘴。
那模樣,確實可憐兮兮的……
但他還是答應了。
“七七,今天我陪著你,好不好?”
顧雲七有些意外,抬起頭看他:“你不上班嗎?”
封世宴搖頭,在她唇上輕輕啄了一下:“休假。”
顧雲七腳剛沾地就發軟,根本走不了路。她試著站了一下,膝蓋一彎,整個人就往地上滑。封世宴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打橫抱起,大步流星地往樓下走。
樓梯上,他走得很穩,一步一頓。
顧雲七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
張姨正在餐廳裡擺碗筷,看到兩人這副模樣,笑得過於和藹了。那笑容裡滿是欣慰和高興,眼角的皺紋都深了。
顧雲七真的太羞了,把臉埋進封世宴懷裡,聲音悶悶的:“哎呀,張姨您別笑話我了……”
張姨笑著端出燉盅,放在餐桌上,揭開蓋子,熱氣騰騰的香味撲面而來:“小姐,張姨我是高興啊。高興才笑。”
顧雲七剛伸出手,還沒碰到勺子,封世宴就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湯,吹了吹,遞到她嘴邊:“七七,我餵你。”
張姨雖然高興,但這畫面實在讓她牙酸。
她識趣地退出主樓,把空間留給他們。門關上的聲音輕輕的,像是怕打擾甚麼。
顧雲七看著封世宴,又看了看那勺湯,無奈地張嘴喝下。湯很香,暖暖的,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
“封世宴,你別這樣,我都快羞死了。”
封世宴撇嘴,理直氣壯地說,又舀了一勺:“老婆,我們現在是合法夫妻了。”
顧雲七笑了,張嘴喝下他餵過來的藥膳。
兩人的車剛駛出別墅區,就被一群記者圍住了。
長槍短炮,黑壓壓的人群,把路堵得水洩不通。閃光燈噼裡啪啦地閃著,晃得人眼睛疼,快門聲此起彼伏……
封一停下車,回頭看了一眼,眉頭微皺。
封世宴牽著顧雲七的手,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兩人再次一起出現在鏡頭前。
記者們瘋狂了。
問題像潮水一樣湧過來,一個比一個尖銳:
“顧小姐,這一年您去哪裡了?”
“顧小姐,您當真去待產了嗎?”
“顧小姐,您到了20歲,所以二位婚禮要開始準備了嗎?”
“封二少,封氏的危機過去一年了,接下來有甚麼計劃?”
“顧小姐,七寶集團還會有新產品嗎?”
顧雲七站在封世宴身邊,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沒有說話。
封世宴一直護著她,一隻手攬著她的腰,一隻手微微抬起,示意大家安靜。
那動作不大,卻帶著無形的氣場。
等聲音漸漸平息,他才開口。聲音沉穩有力,帶著封家家主特有的威嚴,卻又透著幾分溫柔:“各位,大家關心的所有問題,很快會有結果。”
他頓了頓,低頭看向身邊的顧雲七,眼裡的冷峻瞬間化成了溫柔:“關於我們的婚禮,到時候會邀請部分媒體參加。”
記者們又沸騰了。
快門聲此起彼伏,閃光燈閃成一片,有人已經開始打電話回報社搶頭條。
封世宴護著顧雲七,慢慢往車邊退。
顧雲七全程沒有說話,只是微微笑著,偶爾衝鏡頭點點頭。
兩人坐回車裡,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車子緩緩啟動,駛離人群。
顧雲七靠在封世宴肩上,輕輕嘆了口氣。
封世宴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