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七確實有點累了。
和那群熱情的粉絲告別後，她拉著影西的手，一路小跑鑽進商場七樓的一家火鍋店。推開門，濃郁的麻辣香氣撲面而來，讓她整個人都精神了。
包廂裡很安靜，裝修雅緻，隔絕了外面的喧囂。顧雲七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平板點菜，毫不猶豫地勾選了特辣鍋底。
影西看著她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七姐，張姨最近給你控制的飲食，白做了。”
顧雲七嘟起嘴，學著封五的語氣，故意捏著嗓子撒嬌：“哎呀，我的好西西，你不會告狀的吧？”
那聲音又軟又嗲，尾音還往上翹，配上她那副裝出來的楚楚可憐的表情……
影西渾身雞皮疙瘩瞬間炸起來，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七姐！”她崩潰的看著顧雲七，“您饒了我吧！”
顧雲七看著影西那副快要原地昇天的樣子，滿意地笑了。她收回那副表情，又加了兩道菜，然後把選單遞給影西：“西西，你也點。多吃點，一會兒讓你打架。”
影西接過選單，嘴角微微上揚。
打架。
她已經很久沒有跟七姐一起打架了。
服務員端著鍋底和菜品進來的時候，門開的瞬間，顧雲七不經意地往對面瞥了一眼……
對面的包廂門開著，裡面坐著兩個人。
王敏和那個賈招弟。
顧雲七收回目光，低頭小聲對影西說：“西西，對面。”
影西側頭看了一眼，隨即點了點頭，甚麼都沒說。
服務員上好菜，退出去，關上了門。
顧雲七看著滿滿一桌子的菜，毛肚，黃喉，蝦滑，麻辣牛肉，鮮蝦，腦花……紅彤彤的肉片，翠綠的蔬菜，雪白的蝦滑，擺得整整齊齊。
她感覺自己的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影西拿起公筷，開始幫她燙菜。先燙毛肚，七上八下，火候剛好，再燙牛肉，變色就撈，嫩得恰到好處。
顧雲七夾起一片裹滿辣椒麵的牛肉，在特辣鍋底裡又涮了涮，蘸上自己調的油碟，一口塞進嘴裡。
慢慢咀嚼。
辣味在舌尖炸開，麻味在口腔蔓延，牛肉的鮮嫩和調料的香醇完美融合。
太滿足了！
太幸福了！
她眯起眼睛，臉上寫滿了享受。
對面包間裡，氣氛截然不同。
王敏握著手機，手指還在微微發抖。她和舅舅剛剛確定了動手的地點，地下停車場，等顧雲七下去。
“媽媽，”她放下手機，聲音有些發顫，臉上帶著幾分激動，又有幾分害怕，“我有點害怕……”
賈招弟正端著一碗湯，慢條斯理喝著。她瞥了女兒一眼，放下碗，拿起餐巾紙優雅地擦了擦嘴角：“乖，怕甚麼？你爸給你找了一個聯姻物件，張家的張瑾。”
王敏愣了一下，張瑾。
前段時間她就知道了自己爸爸的想法，她還偷偷跑去張氏樓下看過幾次。那個男人長相不錯，身材也好，據說已經全面接手張氏了。
“媽媽，”她小聲說，“張瑾和顧家以前的養女顧明珠有過婚約……他也認識顧雲七。”
賈招弟不以為然地笑了笑：“那又怎樣？張瑾現在已經全面接手張氏了。你們結婚後，你就是張家的主母。顧雲七？封家都要倒了，她算甚麼東西？”
王敏聽著母親的話，心裡湧起一陣扭曲的快意。
她想到那個畫面，封家破產，顧雲七跌入泥潭，而自己風光大嫁，成為張家主母。
到那時候，她一定要讓顧雲七跪在自己面前。
一定要！！！
一個小時後，顧雲七放下筷子，滿足地靠在椅背上。
吃得太爽了……休息了一會兒後，她和影西起身，推開包廂的門，離開火鍋店，往電梯方向走去。
電梯門開啟，兩人走進去，按下地下四樓的按鈕。
電梯門即將合上的瞬間……
“等等！等等！”
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傳來，一隻手伸進來，擋住了即將關閉的電梯門。
門重新開啟。
王敏和賈招弟氣喘吁吁地跑進來。
顧雲七和影西對視一眼，甚麼都沒說，只是往旁邊讓了讓。
王敏站穩後，目光掃過電梯按鈕，地下四樓。
她心裡一喜，趕緊按下了地下二樓的按鈕。
然後她悄悄拿出手機，飛快地發出一條訊息：【目標去地下四樓。】
發完，她抬起頭，正對上顧雲七的目光。
顧雲七正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難得的，甚至溫和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很輕，卻讓王敏心裡一顫。她手一抖，手機差點握不住。
賈招弟在旁邊拉了她一把，她才勉強穩住。
電梯裡安靜極了，只有樓層數字跳動的輕微聲響。
影西同樣低著頭，看著手機螢幕，嘴角也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她手指輕輕點了點螢幕，把剛收到的訊息遞給顧雲七看。
顧雲七掃了一眼，笑容更深了。
“叮……”
電梯在地下二樓停下，門緩緩開啟。
王敏和賈招弟幾乎是逃一樣快速衝出電梯。
電梯門快要合上的瞬間，顧雲七忽然抬起手，對著兩人離開的背影輕輕揮了揮。
像是在告別，又像是在說，再見。
王敏回頭時，只看到電梯門縫裡那隻白皙的手，和門後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她心裡那股不安越來越濃。
“叮……”
電梯停在地下四樓。
門開啟，陰涼的空氣撲面而來。地下停車場裡燈光昏暗，只有幾盞日光燈發出慘白的光，照得整個空間空曠又冷清。
顧雲七和影西等了好一會兒，才抬腳走出電梯。
影西活動了一下手腕，語氣裡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激動：“七姐，咱們有多久沒有一起打架了？”
顧雲七想了想，笑了：“西西啊，我記得你們幾個為了讓我留下你們，偷摸幫我離家出走那回，結果還沒進城就被不長眼的混混欺負，然後咱們八個差點成立一個現成的幫會，收一堆小弟。”
影西也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懷念：“是啊。那會兒咱們幾個甚麼都不懂，就知道討好你，跟在你身邊。”
兩人說著話，不緊不慢地走向停車場深處一個監控死角。
顧雲七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西西，留著喘氣就行。”
影西點頭，眼裡閃著興奮的光。
黑暗中，幾輛黑色商務車靜靜停著。車後面，藏著十幾個混混。他們手裡拿著棍子，電擊棒，有人還在抽著煙，菸頭的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滅。
樓梯間裡，高跟鞋的聲音凌亂又急促。
王敏和賈招弟跑進樓梯間，卻發現這裡居然沒有燈。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手機電筒發出的微弱光芒。
“媽，怎麼沒燈啊……”王敏的聲音在空曠的樓梯間裡迴盪。
“別廢話，快走。”賈招弟催促著，高跟鞋踩在臺階上，發出急促的噠噠聲。
王敏剛邁出一步，腳下忽然一滑……
臺階上有油。
黏膩的，滑溜的，不知道是誰灑的。
“啊！”
“啊，哎喲”
王敏整個人往後仰去，下意識伸手想抓住甚麼，卻只抓到了賈招弟的袖子。
賈招弟被她一拽，也失去了平衡。
“啊……！”
兩聲尖叫在樓梯間裡迴盪。
然後是連續的摔倒聲，咚咚咚咚，像是兩個麻袋從樓梯上滾下去。
手機摔出去，螢幕碎裂，電筒滅了。
樓梯間陷入徹底的黑暗。
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和咒罵聲在黑暗中迴盪。
“哎喲……我的腰……”
“媽……媽你在哪兒……”
“別動……別動……疼死我了……”
黑暗中，兩個人四仰八叉地躺在樓梯拐角處，狼狽不堪。
而此刻，地下四層的停車場裡，一場好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