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沈氏醫院，頂樓VIP病房區安靜得能聽見走廊裡空調運轉的輕微嗡鳴。
電梯門開啟，封世宴牽著顧雲七走出來。兩人的衣服都有些狼狽，封世宴的袖口破損，襯衫上沾著灰塵
顧雲七的頭髮微微凌亂，臉上帶著幾分疲憊。但他們的脊背依然挺直，步伐依然穩健，看不出絲毫被暗殺後的慌亂。
VIP病房的外間客廳裡，燈火通明，坐滿了人。
封明城和曾甄坐在主沙發上，曾甄的眼圈微紅，明顯是哭過。封明輝和封世宇父子坐在一側的單人沙發上，封明輝面色凝重，封世宇年輕的臉上一片肅然。
封明宇和謝玉坐在另一側，謝玉正低聲說著甚麼，封明宇面無表情聽著。
封世深獨自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垂著眼，不知道在想甚麼。
門被推開的聲音讓所有人都抬起頭。
封明宇的目光最快，也最隱蔽。他快速掃過封世宴和顧雲七，衣服破損，神色疲憊，明顯是經歷過一場打鬥。他的眼神裡閃過一絲甚麼，很快又消失不見，垂下眼繼續喝茶。
但那一瞬間，封世宴和顧雲七都捕捉到了。
果然是他！
謝玉的反應比曾甄還快。她幾乎是瞬間起身，快步走到顧雲七面前，一把拉住她的手，開始上上下下地檢查，語氣急切：
“小七！我們看到剛剛新聞推送了，你們也遇襲了？有沒有受傷？讓二嬸看看！那些天殺的，怎麼下得去手！”
她的動作急切，語氣裡滿是關切，眼眶甚至微微泛紅。她拉著顧雲七的手，仔細看她的胳膊，又看她的臉，確認沒有傷痕才稍稍放心。
任誰看了，都是一個真心實意擔心晚輩的長輩。
顧雲七任由她拉著，臉上浮起恰到好處的感激，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謝謝二嬸。我們還好，封衛隊保護得很及時，沒甚麼大事。就是被嚇了一跳。”
曾甄也走過來，拉著封世宴上下打量。確認兩人真的沒事，她才長出一口氣，眼圈又紅了：“阿宴，小七，你們沒事太好了……剛才看到新聞，我嚇得手都在抖……一個還不夠，還兩個一起……”
封世宴握住母親的手，聲音放軟了幾分：“媽，沒事了。都過去了。”
就在這時，門再次被推開。
沈言拿著檢查報告走進來，身後跟著封世卿。封世卿的眼圈紅紅的，明顯是哭過，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曾甄立刻迎上去：“小言，你大哥沒事吧？”
沈言點了點頭，把手裡的報告遞給曾甄，語氣裡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報告都出來了，除了手臂的刀傷，沒有其他傷口，也沒有暗傷。放心吧，阿姨。”
曾甄接過報告，一頁一頁翻著，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她用手背擦了擦，聲音哽咽：“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封世卿撇著嘴，聲音裡帶著哭腔和怒氣：“那個王八蛋，跟咱們封家有仇吧！大哥二哥都遇襲，這是要幹甚麼！別讓我知道是誰！”
封世宇站起身，走過去攬住姐姐的肩膀，輕聲安慰：“姐，大哥沒事兒就好。別哭了。”
封世卿卻反手抓住他的胳膊，認真道：“世宇，回頭把你的保鏢也換成封家的人！不然我不放心！外面不安全！”
封明輝在旁邊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欣慰，幾分驕傲：“世卿，你放心。世宇考進部隊了，馬上就集訓了。部隊裡，很安全。”
謝玉聽到這話，眼睛微微一動。
她看向封世宇，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喜，語氣裡卻帶著幾分試探的意味：“世宇，確定是哪個部隊了嗎？以後二嬸去看你，也知道往哪兒寄東西。”
封世宇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年輕人藏不住事，想到教官的語氣說龍淵這把刀要出鞘了時候的模樣，他語氣裡都帶著幾分自豪：“二嬸，第一期培訓已經過了，是特種部隊，代號龍淵。”
謝玉眼裡閃過一絲意外。
龍淵？這是……要公開了？
封明宇的臉色也微微變了一瞬。他垂著眼，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藉著這個動作掩飾眼底的情緒。
龍淵不藏了？
那白嬌說的“封世宴不再是龍淵首領”……難道是真的？
一直安靜坐在主位上的封明城終於開口。他的聲音沉穩，帶著一家之主的威嚴：“好了。世豪和老爺子還要談一會兒，大家都先回去吧。明天還有明天的事。”
顧雲七這才注意到，裡間的門緊閉著。她小聲嘀咕了一句：“封爺爺也在？”
封世宴微微低頭，湊到她耳邊，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的人聽見：“封家長孫和家主同時遇襲，是大事。”
他的語氣平靜，卻透著幾分凜然。
眾人陸續起身。
封明輝拍了拍封世宇的肩，父子倆一起離開。謝玉扶著封明宇站起來，臨走前還回頭看了顧雲七一眼，關切地叮囑：“小七，好好休息，別太累了。有甚麼事給二嬸打電話。”
顧雲七乖巧點頭：“謝謝二嬸。”
封世深是最後一個走的。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看向封世宴。那目光意味深長，像是知道了甚麼，又像是甚麼都沒說，只是靜靜看著。
封世宴對上他的目光，微微彎了彎嘴角，露出一個只有兩人能懂的笑：“世深，孩子那邊你放心。安排的人會顧好孩子。”
封世深愣了一下，隨即苦澀地笑了笑。那笑容裡有感激，有愧疚，還有幾分說不清的複雜。
他點了點頭，轉身離開，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沈言拉著封世卿的手：“世卿，陪我去給大哥取藥吧。順便給你買杯熱可可，壓壓驚。”
封世卿被他帶出去，臨出門前還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裡間門。
客廳裡終於安靜下來。
封明城坐在沙發上，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裡，有疲憊，有無奈，還有幾分深藏的痛心。
他剛才一直在觀察。
封明宇的反應，謝玉的試探，他都看在眼裡。
“阿宴，”他抬起頭，看向封世宴，聲音低沉，“又是他對嗎？”
封世宴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一個字。
但，已經足夠。
曾甄確定兒子和未來兒媳婦都沒事，也知道他們還有正事要談。
她拉著顧雲七在沙發上坐下，輕輕拍著她的手，聲音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小七，嚇壞了吧？我和明城剛結婚那幾年，也經常遇到這種事。習慣就好，別怕。咱們封家的媳婦，都要過這一關。”
顧雲七看著她眼裡的關切和心疼，心裡湧起一股暖意，她彎了彎嘴角，反握住曾甄的手：“阿姨，我沒事兒，讓您擔心了。”
又過了一會兒，封明城站起身。
“阿宴，小七，我們也先回去了。小魚兒一個人在家，不放心。”
封世宴點頭：“爸媽，你們回去休息。我們今天就住這裡，爺爺我照顧，放心吧。”
曾甄站起來，拉著顧雲七的手又叮囑了幾句，才依依不捨地放開。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小七，一會兒家裡會給你們送換洗的衣服過來。別穿這些髒的了，穿著不舒服。”
顧雲七笑著點頭：“好，謝謝阿姨。”
封世宴和顧雲七把他們送到樓下。
夜色深沉，幾輛黑色的車子靜靜停在醫院門口。封衛隊站在車旁，看到封明城和曾甄出來，立刻拉開車門。
曾甄上車前，又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封明城扶著她的腰，把她送進車裡，然後自己也坐進去。
車窗降下，曾甄衝他們揮了揮手。
目送著車隊駛離，消失在夜色中，封世宴才牽起顧雲七的手。
凌晨的風有些涼，吹在臉上帶著幾分寒意。顧雲七的手微微發冷，封世宴把她的手握緊……
兩人轉身，往電梯走去。
電梯門開啟，他們走進去。
門緩緩合上，載著兩人往頂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