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況如何?”
順治一見鰲拜入殿,立刻起身追問,其餘人也都齊齊望來,眼神裡藏著壓抑不住的期盼。
鰲拜面色如鐵,沉聲道,“肅親王豪格已伏誅,叛軍餘孽,盡數剿滅。”
“好!太好了!”
順治激動得渾身一顫,竟直接從御座前蹦了起來,雙目發亮。
自他登基以來,便形同傀儡。
先是多爾袞獨攬大權,把他這個皇帝架成了一尊橡皮圖章,若不是母后布木布泰百般周旋、忍辱負重,他這皇位恐怕早就名存實亡。
好不容易熬死多爾袞,他還沒來得及親政掌權,大清便一敗塗地,被硬生生趕出關內,退守遼東。
他也沒甚麼可惜的,至少回到遼東他還是大清皇帝。
可安穩日子沒過幾天,豪格又野心勃勃,步步緊逼,一門心思想要奪他的皇位,讓他夜不能寐。
如今,所有壓在他頭頂、威脅他帝位的人,終於全都死了。
順治只覺胸中一股豪氣直衝雲霄,當真應了那句,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
他正值青春年少,自覺大有可為。
可他這邊激動難抑,殿中其他人卻早已注意到鰲拜那難看至極的臉色,心一點點往下沉。
他們都有不好的預感。
布木布泰指尖死死攥住椅柄,指節泛白,聲音微顫,“城中現在怎麼樣了?”
鰲拜喉結滾動,一字一句,艱澀無比,“大火已焚燬城內近半屋舍,至今未熄。街上屍橫遍野,旗民死傷慘重,具體傷亡,尚無法統計。”
“軍隊呢?我大清的兵馬還剩多少?”碩塞急聲追問。
此刻,普通百姓的死活早已顧不上,瀋陽能否守住,全繫於兵力。
鰲拜沉默許久,才艱難開口:
“正黃旗倖存將士,不足一千六百人,其中大半帶傷,完好無損者,不到兩百。便是這兩百人,也已是精疲力竭,戰力盡失。”
“鑲藍旗叛軍,全軍覆沒。”
“鑲黃旗折損過半,殘兵幾無戰力。”
“蒙八旗、漢八旗昨夜炸營潰散,倖存之人絕不會過半,此刻更是軍心潰散,不堪再用。”
“……”
滿殿死寂。
剛才還欣喜若狂的順治,雙腿一軟,撲通一聲癱坐在地,眼神瞬間空洞呆滯。
他不傻,比誰都清楚這番話意味著甚麼。
盛京,已經徹底失去了抵抗之力。
眾人心中剛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若是明軍此刻來攻......
話音未落,殿外便傳來一陣急促慌亂的腳步聲,一名清軍跌跌撞撞衝了進來,面無人色。
“陛下!太后!不好了,明軍動了!”
一瞬間,所有人如墜冰窟,萬念俱灰。
瀋陽城外。
明軍陣列整齊,甲光向日,旌旗蔽空。
常遇春、李文忠、李成梁等將立在陣前,神色輕鬆,眼底盡是勝券在握的淡然。
經過昨夜豪格叛軍與清軍的自相殘殺,此刻的瀋陽,已是一座不設防的空城。
城頭上,稀稀拉拉的正黃旗兵卒望著漫山遍野的明軍,眼神裡只剩下絕望。
一夜死戰,他們早已油盡燈枯,能握緊刀槍的都沒幾人。
拿甚麼抵擋明軍?
蒙八旗、漢八旗炸營潰散之後,早已成了一盤散沙,半點指望都沒有。
明軍緩緩推進至護城河邊。
城頭上勉強射出幾十支箭,力道綿軟,飛出十餘步便簌簌墜落在地,連明軍的皮都擦不到。
明軍將士眼皮都未抬一下,踏著填滿護城河的屍體與斷肢,迅速抵近城牆,一架架雲梯轟然搭上城頭。
士兵們如猛虎下山,爭先恐後攀爬而上。
城頭守軍想搬石砸擊,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幾乎未遇任何像樣抵抗,明軍便如潮水般衝上瀋陽城牆,零星頑抗的清兵被瞬間斬殺。
厚重的城門被從內開啟,大明主力鐵騎與步卒長驅直入,直欲踏破瀋陽。
常遇春面色冷厲,揚聲下令:“分隊沿街清剿,遇人即殺,不留一個活口!”
大批明軍散開,如修羅入巷,開始對城內進行血腥清剿。
而常遇春本人,則親率數千精銳,直奔皇宮方向而去。
宮牆之上。
鰲拜重新握緊了戰刀,望著遠處如黑雲壓城般奔來的明軍,神色黯淡。
宮中能戰之兵,僅剩不到三百護軍,再加上臨時收攏的殘兵,滿打滿算,也不足七百人。
這點人,面對數萬明軍,與螻蟻何異?
可他們早已沒有退路。
皇宮,就是大清最後的容身之所。
投降?更是痴心妄想。
明軍連普通旗民都不肯放過,又豈會饒過他們這些大清高層?
事已至此,鰲拜再無雜念。
唯死戰而已。
能拉一個明軍墊背,便不算虧。
瀋陽城本就不大,沒過多久,常遇春的兵馬便已抵達皇宮之外,立刻將整座宮城團團圍住。
望見城牆上仍有殘兵頑抗,常遇春一聲冷笑,並不急於強攻。
“把火炮推過來。”
瀋陽已破,一座孤宮,早一刻晚一刻拿下,都無所謂。
半個時辰後。
上百門重型弗朗機炮在皇宮正門前一字排開,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宮牆,炮陣兩側,堆滿了預先裝填好的子銃。
炮手就位,只待將令。
“放!”
令旗狠狠揮下。
上百門重炮同時怒吼,鐵彈呼嘯而出,直奔兩百餘步外的宮牆。
“避炮!”
鰲拜厲聲嘶吼,縱身縮在垛口之後。
砰砰砰砰。
連綿不絕的巨響震徹皇宮。
弗朗機炮雖單發威力有限,可在兩百步內,重型鐵彈依舊勢不可擋,城頭磚石被轟得四處飛濺,碎石如雨。
更可怕的是弗朗機炮的射速。
明軍子銃充足,炮彈幾乎不間斷地砸在宮牆之上。
慘叫聲此起彼伏,守軍要麼被炮彈直接轟碎,要麼被飛濺的磚石砸得骨斷筋折。
垛口一片片崩塌碎裂。
更有炮彈越過城牆,砸入宮內,本就殘破的宮殿被轟得梁斷柱塌,煙塵瀰漫。
宮女、太監哭喊奔逃,亂作一團。
布木布泰帶著順治、碩塞等人,倉皇躲進了御膳房用來存放食材的地窖之中,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
炮擊稍歇,明軍藉著硝煙掩護,迅速衝到宮牆之下。
這一面城牆早已被轟得殘破不堪,守軍失去掩護,完全暴露在火力之下。
明軍火銃手、弓箭手齊齊壓制,彈矢如雨,打得城頭清兵根本抬不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