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滅朝鮮境內親近東虜的反抗勢力後,康茂才就調動了一萬大軍和兩萬朝鮮軍進抵義州,在此打造船隻,積蓄糧草,隨時準備渡江。
義州對面的九連城,僅有十幾個滿清老弱病殘駐守。
面對大軍壓境被嚇得瑟瑟發抖,連忙向後方求援,可惜一直沒有回應。
剩下的兩萬大軍,其中一萬隨康茂才鎮壓漢城,穩定朝鮮局勢。
另一萬大軍分散駐紮在各個港口,配合水師嚴守沿海。
康茂才可沒忘記,朱烈洹給他的任務之一就是看住鄭家。
主要是擔心鄭家船隊在大戰的時候騷擾遼東沿海,特別是後勤補給船。
也就是現在朝廷主要目標在遼東和草原,不應節外生枝,否則他都準備殺進倭國了。
大明水師和數萬大軍抵達朝鮮,訊息瞞不住,不僅滿清知道,距離很近的倭國也知曉。
但最不安的不是滿清和倭國, 而是躲在平戶藩的鄭芝龍。
平戶藩,作為前幾十年倭國唯一的荷蘭貿易港,從而異常繁榮。
但自從德川幕府三代將軍德川家光的‘閉關鎖國’政策釋出,加之原本位於此處的荷蘭商館於數年前被搬到長崎,導致平戶藩日漸沒落。
街面上,再也不復前些年人流重重的景象,海港中,更是難見商船抵達。
平戶藩繁華之地,一座大明風格的院落坐落於此,上有二字,鄭府。
大門前,兩個身強體壯的漢子腰挎長刀,眼神銳利的盯著那些破落武士。
府邸內,鄭芝龍召集了鄭氏所有高層。
“鄭彩,海對面有沒有動靜?”
“大哥,根據探查,那些大明水師只是在朝鮮沿海巡邏,並沒有靠近倭國這邊。”
“朝鮮國內是甚麼情況?”
“大明數萬大軍登陸,已經掃平了朝鮮境內的韃子,目前大軍三分,一路在義州,一路在漢城,還有一路在沿海。”
鄭森眉頭一皺,“大明這是要對韃子發起最後一擊了?”
鄭彩點點頭,“以現在的情況來看,應該是。”
鄭芝龍問道,“你們覺得東虜韃子能撐過這一劫嗎?”
眾人盡皆搖搖頭,顯然都不看好。
鄭彩直接說道,“大哥,根據各處傳來的訊息,不算朝鮮這裡,光遼西就有大明軍隊七八萬,北直隸更多。
如此多大軍兵臨城下,就現在被打殘的東虜韃子根本不可能守住。
恐怕要不了多久,大明平定遼東的訊息就會傳來。”
鄭芝龍神色難看。
此時的他心中已經後悔了,後悔當初不該那麼輕易放棄隆武帝。
早知道東虜韃子這麼不經打,他何必兩面三刀,跟著大明一直走下去不就好了。
朱烈洹連大順那些反賊都能容得下,想必也能容下他們鄭家。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現在的他還是大明國公,而不是猶如喪家之犬般躲在倭國。
可惜一步錯步步錯,當他拋棄隆武帝后,大明就沒了他的生存之地。
更別說他後面還聯合西夷幫滿清攻打大明,更是徹底斬斷了回歸大明的一絲可能性。
雖然名義上施福是鄭氏叛徒,但具體如何大家都清楚。
如果是其他皇帝,或許還有可能糊弄過去。
但以現在大明皇帝朱烈洹的性子,絕無可能。
“唉。”
鄭芝龍嘆了口氣,“你們覺得咱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該怎麼說。
良久,鄭森開口,“父親,咱們當務之急還是打通貿易線。”
現在鄭家手下水陸加起來養了好幾萬人,還有數量巨大的船隻需要維護,每日耗費巨大。
雖然鄭家家底豐厚,但一直沒有進項也撐不了幾年。
鄭芝龍很無奈,“打通貿易線,何其之難?
現在通往南洋的海路被封鎖,大明那些戰力強悍的戰船將路線堵的死死的,除非擊敗他們,否則根本過不去。
但想擊敗大明水師,基本沒可能。
之前西夷和咱們那麼巨大的船隊都被大明水師秋風掃落葉般解決,光靠咱們現在的實力根本不是對手。
更何況大明的訊息你們想必也知道,以往那些大海商都被清洗的乾乾淨淨,咱們的供貨商也是同樣的下場。
加之大明也開始‘閉關鎖國’,即使能擊敗大明水師聯通南洋,咱們也沒有貨物進行交易。”
眾人唉聲嘆氣,情勢很差,寄人籬下的日子不好過。
像是想到了甚麼,鄭芝龍說道,“之前平戶藩藩主松浦隆信派人通知我,大明派人去了江戶見幕府將軍,其為了甚麼並不難猜。”
“難道是因為咱們?”鄭森驚叫。
鄭芝龍點點頭,“或許有警告德川幕府,讓他們老實一點的原因,免得干擾明軍在遼東的戰事。
但更多的,想必還是因為咱們。
或許要不了多久,咱們就會迎來被驅逐的命令,甚至是軍隊。”
鄭家雖然被趕出大明,但勢力依然龐大,隨時能調動幾萬大軍。
就這實力,在倭國沒幾個勢力能比得上。
作為外來勢力,嚴重威脅了幕府統治,德川家光生怕鄭家聯合松浦隆信發起倒幕戰爭。
畢竟因為荷蘭商館之事,幕府與平戶藩的關係很差。
萬一真起了戰爭,恐怕倭國有可能再回戰國時代。
因此德川家光對平戶藩和鄭家很警惕,不僅多次派人過來讓松浦隆信驅逐鄭家,還調集大軍至附近,隨時做好了戰爭準備。
之前由於鄭家勢大,加上其餘藩國態度不明,德川家光一時間不敢動手。
但如果有了大明的命令,情況就不一樣了。
自從萬曆年間被暴揍一頓後,倭國原本升起的野心再次被打壓下去,同時又想起來被天朝上國支配的恐懼。
因此面對大明,倭國又成了那個卑躬屈膝的矮子。
只要大明皇帝真有命令,那些藩國很大可能迎合德川家光出兵。
一方面是害怕大明皇帝問罪,一面是鄭家本就是個誘人的桃子。
鄭家的富裕誰人不知,只要有機會,都想分杯羹。
甚至到時候,連作為姻親的藩主松浦隆信都有可能改變態度。
鄭芝龍一直擔心的就是發生這種情況。
其他人也不是傻子,聽聞鄭芝龍訴說後,也知道了目前鄭氏的處境。
“大哥,那咱們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