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幾個貪小便宜的傢伙在弓兵呵斥下苦著臉種樹,在這挖野菜的人都是大笑,越發讓幾人窘迫。
安化城不算大,這裡不少都是他們的熟人,臉丟盡了。
其實這也是衙門故意的,按照安化巡檢司統領餘三水的說法,就得讓他們好好出出風頭,看他們以後還敢不敢繼續。
錢知縣深以為然。
及至巳時,吳大娘籃子裡已經裝滿大半,她起身看了看兩個兒媳婦,不比她少。
“行了,今兒就到這了,回家吧。”
吳大娘和王嬸打了個招呼,不過對方還打算再挖一會,雙方告別。
一路往城池走,此時城外的道路上人也多起來。
有進城買賣或辦事的城外人,還有數支大小商隊。
陝西平定許久,已經恢復到正常的秩序,行商自然也少不了,即使戰爭也無法阻擋。
雖然衙門之前也對陝西展開了大清洗,以往計程車紳商人幾近覆滅,但只要人還有需求,商人就少不了,很快就有聰明人填補了舊商人的空白。
不過由於朱烈洹建立商社的原因,這些商人短時間根本無法做大。
城外的商隊基本都是慶陽府下面的州縣來人,多是附屬商社的鹽茶商人。
眼下馬上三月底,一季度即將結束,他們要帶著前三個月的往來賬冊交給府級商社核查,確認無誤後才會給他們開具證明,好提取下個月的貨物。
到了城門口,輪值守城兵丁仔細檢查那些車馬,諸商隊只能排隊等待。
倒是吳大娘他們不需要,從側面入城。
此時大街上已經不足早上的喧鬧,但人也不少。
吳大娘將野菜都交給二兒媳送回家,她帶著大兒媳來到離家不遠的一處店鋪。
店鋪佔地面積很大,橫十餘丈,開大門五扇,縱深在街道上不可見。
這是商社下屬店鋪,裡面經營著糧食、布匹、鹽、茶等物,這樣的店鋪整個安化有四個,東南西北各一個。
本來按照朱烈洹的計劃,除了糧食,其餘布匹、鹽、茶等物商社只會建立到省一級,下面府州縣招募商人經營。
由於陝西的特殊性,朱烈洹特意下令將這裡鋪到了府一級。
吳大娘兩人走進去,就見裡面每種貨物佔據一個地方,大量貨物擺放的整整齊齊,宛若一個大賣場。
店鋪裡主要售賣的就是糧食、鹽、布等生活必需品,還有鍋具等鐵器。
原本有人建議再開一個百貨分部,將市面上有的商品都一網打盡,不過朱烈洹仔細思索後予以否決。
那些商品利潤不高,基本都是百姓小本經營。
一旦他們在商社中添上,絕對會擠兌的那些小商人活不下去,市面上又得出現大量人家破產,不可取。
他能整治鉅富大家,但不能斷了小民活路。
更何況貨品多了,管理起來過於繁雜,在如今這個交通、通訊都不健全的時代,可以說沒法管理。
他只需要管好糧食、鹽、布匹這種生活必需品即可。
吳大娘直奔糧食售賣區,“來五斗高粱。”
“好嘞,您自備容器了嗎?”
“沒有,你先拿一個布袋裝著,我將糧食放回家後再送回來。”
“那要押十文錢。”
“可以。”
夥計去裝糧食,吳大娘則在掃視擺出來的其餘糧食,“夥計,你們這大米新來的?”
夥計邊忙邊說,“沒錯,三日前才從西安送來。”
“這也給我裝上一斗。”
“沒問題。”
很快夥計就將高粱和大米裝好,用秤確定斤兩沒問題後,夥計撥弄算盤後說道,“五斗高粱價三錢銀,一斗大米價八分銀。”
經過一年努力,陝西糧價總算被打了下來。
他剛入主陝西的時候,這裡的糧價高企,高到了一個恐怖的地步。
舉個例子,華州小麥一石十一兩銀子,你就說誇不誇張吧?
朱烈洹清洗大戶,收攏糧食售賣,又從湖廣、四川運了大量糧食過來,這才把糧價穩住。
雖然還比不上萬歷時期,但相比崇禎年間,簡直是天差地別。
百姓總算是能吃上一口正經糧食了。
見吳大娘從懷中摸出一串銅錢,夥計看了看說道,“您這裡面有部分崇禎年間皮錢,可比不得其他銅錢。”
吳大娘點點頭,“我知曉。”
所謂皮錢,區別於京城寶泉局、寶源局製造的京錢,乃是地方制錢。
崇禎年間,天下大亂,這些皮錢質量普遍比不上京錢,粗製濫造甚多,兌換比大概五比四。
朱烈洹已經讓各地收攏這些劣質銅錢,預備重鑄。
有了之前數省大抄家,從那些士紳商人家中抄出大量埋在地下的銅錢,市面上的銅錢荒已經緩解,倒是不用這些劣錢繼續支撐市場。
吳大娘數出足夠的銅錢交給夥計,與大媳婦拎著糧食走向一邊又買了斤鹽。
走出店鋪,兩人往家走。
路上看到賣糖葫蘆的,吳大娘摸出幾枚銅錢買了兩串。
大兒媳有些心疼,“娘,這東西沒必要啊。”
“家裡幾個小娃娃早就鬧著要吃了,反正也不貴。”
一行人回到家,吳大娘將糧食倒入缸中,又跑去還了袋子,順便在肉鋪買了一斤肥肉。
日子好了,總不能虧待自己。
中午蒸了米飯,又用肥肉燉了野菜,一家人都吃的滿嘴流油。
下午吳大娘幾人沒出門,都在家縫製衣服。
現在前線數十萬大軍奮戰,不僅兵器糧草損耗嚴重,衣服也不例外。
而且馬上天氣轉暖,也得給將士們配備春夏服飾。
朱烈洹下令各地官府將這活分包給百姓,以貧困之家、孤寡老弱、軍屬之家為主,也算給他們增加個收入。
當然也不是人人都能做的,至少得會做才行。
為了防止有人濫竽充數,上交的時候都會檢查,不合格者退回,還得補償損耗。
吳大娘與幾個兒媳婦都是好手,三兒子也在守備軍中,因此領了不少。
到了酉時,吳大娘看了看天色,然後開始做飯。
沒多久,老大老二兩人渾身髒兮兮的從外面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