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二的順天府寒風蕭瑟,出門尋找生計的百姓皆縮著脖子。
紫禁城中這兩日氣氛凜冽,多爾袞無故杖斃了十數人,讓剩下的人走路都不敢發出腳步聲。
文華殿中,多爾袞、代善、濟爾哈朗等人都在,就連一直不敢進宮的豪格都來了。
實在是這段時間各種壞訊息不斷,多爾袞和豪格也顧不上內鬥了。
當然更關鍵的是,代善給過承諾,保證豪格的安全。
豪格來往都與代善同行,多爾袞就算再失了智,也不會在這種情況下對豪格動手,否則滿清王公大臣得被他得罪光。
“昨夜新到得訊息,攻佔壽州的明軍分了一部沿淮河東進,於三日前攻下鳳陽。”
聽到多爾袞的話,在場的人臉色都不好看。
鳳陽一丟,幾乎切斷了河南戰場與南方戰場的聯絡。
“多爾袞,你覺得明軍這支大軍孤軍深入是為了甚麼?”代善問道。
神武軍這一路雖然看起來勢如破竹,但所拿下城池的南北之地皆在他們大清手中,一旦兩面夾擊,這支明軍也絕對討不了好。
這種情況代善不覺得明軍統帥想不到,那他們必然是有自己的目的。
多爾袞早就想過這個問題,“以本王來看,有三種可能。”
幾人都看向他。
“第一個可能,是為了直接攻打南京,畢竟現在九江一線咱們囤積瞭如此多大軍、戰船,明軍想突破這裡幾無可能,那他朱烈洹只能兵臨險招。
如果這支大軍全力南下,合肥絕對擋不住,能一直殺到長江邊,進而謀求渡江攻取南京。
真要被他們做到如此,九江防線徹底失去效用,多鐸還會陷入前後夾擊中。”
多爾袞剛說完,豪格立刻反駁,“不可能,就算他們能衝到長江,可他們沒有水師啊,根本無法過江。”
“確實,所以這種可能最低。”
多爾袞點點頭,接著說道,“第二種可能就是為了夾擊河南。壽州、鳳陽一線有太多水系連通河南,一旦明軍朔水北上從東面攻開啟封,譚泰將陷入兩面夾擊。
不管是現在河南戰場的龍武軍還是壽州的神武軍,皆是明軍中的精銳,被他們夾擊的話,開封很有可能不保。”
濟爾哈朗搖搖頭,“可能性也不大,壽州北面雖然水系不少,但一馬平川,如果咱們調集部分騎兵,不需要正面硬碰硬,只要切斷其後勤,這路明軍都不好受。”
“那就是最後一種可能了。”
多爾袞看向三人,緩緩吐出兩個字,“運河。”
這兩個字一出,現場陷入沉默。
因為這確實是明軍最有可能想做的事,一旦運河漕運被斷,北面戰場很有可能不戰自潰。
雖然這兩年滿清一直在往北方運糧,但耗費更大,眼下通州倉儲糧食不到三百萬石。
看著很多,但那是保障京城耗費以及山西、河南戰場的,時不時還要支援一下漠南那些部落一些糧食,用起來也是捉襟見肘。
一旦漕運被斷,這點糧食撐不了幾個月,實在是各處囤積的大軍太多了,耗費巨大。
“立刻派人通知漕運總督王文奎,集中兵力固守泗州,這裡絕對不能丟了,否則局面就真的要無法收拾了。”代善臉色難看。
一旦泗州丟失,明軍衝進洪澤湖,那就真出大事了。
“二兄說的是,眼下咱們數處戰場全賴漕運,絕對不能讓明軍將戰線推進到運河。”
先是肯定了代善的話語,多爾袞接著說道,“可王文奎手中兵力不足,之前就將督標大部分派去了合肥,眼下手中就剩萬餘漕兵。
但這些漕兵是運河安全的保障,將他們全部調去泗州,運河恐也會出事。”
眾人臉色難看,他們也想到了山東現在的情況。
雖然一直以來滿清的主戰場都在南方與西邊,山東存在感不高,但這邊也不是完全沒有烽火,各種起義不斷。
其中以存在數十年的榆園軍聲勢最難纏,與大明糾纏數十年後,現在輪到滿清頭疼。
當然現在山東聲勢最大的乃是青州、濟南一帶的謝遷起義,數座縣城淪陷,兩府綠營守軍數次攻伐都以失敗告終。
而在運河沿線,有大量不願臣服的小股義民、義軍散落,這也是滿清維持那麼多漕兵的原因。
“眼下其餘地方還有可調兵馬嗎?”
“除了京城剩下的這點兵馬,就只剩遼東老家之人可動了。”
眾人皆是搖頭,京城這點兵馬是保護他們安全的,絕對不能動。
至於遼東,那是他們的退路,也不能動。
“漠南諸部呢?中原之地正好適合騎兵。”
說到這個,多爾袞臉色黑的可怕,咬牙切齒的說道,“自從騰機思被碩壘挑撥反我大清後,因為兵力被明軍牽制無法前去剿滅,以至漠南蒙古亂成一團。
騰機思不僅自己領著蘇尼特部四處攻伐漠南其餘部落,還欲引漠北諸部入漠南。
眼下賽因諾顏部、土謝圖汗部、車臣等部大軍數萬正在備戰,估計要不了多久天氣轉暖就會衝進漠南。
加上突入漠南的明軍,眼下漠南亂成一鍋粥,諸部都在收攏實力以求自保,甚至還在向咱們請求援兵,”
幾人大吃一驚,雖然他們知道漠南情況不好,但這段時間一直在忙著與明軍的戰事,對漠南並沒有怎麼關注,誰能想到漠南現在居然成了這樣。
”這是何時之事?”
“就這幾日傳來的,連科爾沁都在朝咱們求援,想把之前派來的騎兵要回去,太后之前都過問了此事。”
眾人是真沒想到草原上情況惡化的如此之快。
“阿濟格呢?他領著數萬大軍在開平,為甚麼沒介入?漠南絕對不能有事。”
多爾袞搖搖頭,“阿濟格以及山西大軍都被明軍死死看住,一動都不能動。而且明軍似乎與漠北喀爾喀諸部達成了默契,有夾擊漠南諸部的可能。“
眾人此時就一個感覺,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