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高一功這邊動手的同日,一大早,明軍就兵臨武寧城下。
武寧城牆上,穆爾祜神色難看的望向城外。
只見約莫一里外,大量明軍正在佈置火炮,雖然沒有紅夷大炮,但重型弗朗機炮二十餘門,加上輕型弗朗機以及一些行營炮、二將軍等,百多門火炮黑洞洞的炮口直指武寧西城牆,讓人心慌。
穆爾祜轉頭看了看自己這邊,城頭上除了十幾門行營炮、滅虜炮這種輕炮,基本都是從祖可法、張應祥那裡刮來的,剩下的就剩虎蹲炮。
之前寧州一戰,他手中能打的火炮或是被毀,或是撤離時被丟棄。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明軍那些行營炮、二將軍就是繳獲他們丟下的。
畢竟這麼長時間,明軍的大概訊息滿清也基本掌握。
明軍軍中除了臨時配備的紅夷大炮,其餘火炮基本就是各型弗朗機搭配虎蹲炮,型號非常統一,像是行營炮、二將軍這些早已被明軍放棄。
因此現在明軍擺出來的這些行營炮、二將軍來歷不言而喻。
面對明軍如此囂張的行為,穆爾祜卻是一點反制辦法都沒有。就他手中的火炮,也就那十幾門輕炮能夠的上明軍,但準度、威力都差得遠。
一旦開炮,估計很快就得消失。
“信使出發了沒有?”穆爾祜看向身邊的副將。
“連續派出了三波人,最晚的都已經出發一刻鐘。”
對於明軍大舉來襲,穆爾祜沒信心能擋住,因此他派人向多鐸求救,希望能加派援軍。
“今日西河口可有訊息送來。”
昨日祖可法派人傳訊,明軍兵臨西河口。
當時他還沒在意,畢竟之前高一功就數次帶人抵達西河口,但很快就會離開。
可隨著今日明軍大舉出動,他突然意識到有些不對。
“還沒有,不過往日都是下午趕到,或許今日下午就會有人來。”
穆爾祜要求祖可法每日都要派人傳遞那邊的訊息,好讓他能確定那裡還安穩,不過正常都是早上出發,下午抵達武寧。
穆爾祜點點頭,但心裡卻是一直難以平靜。
西河口是他們唯一的退路,一旦那裡出事,他將無路可退。
想了想,穆爾祜說道,“派人去西河口看看。”
“是。”副將雖然感覺有些多餘,但也不敢反駁穆爾祜。
因為之前寧州大敗加上明軍步步緊逼,穆爾祜現在脾氣暴躁的很,這些日子因為一些小事殺了不少人,有武寧城中的普通百姓,也有清軍。
副將可不想在這種時候惹得穆爾祜發怒,然後被殺。
他雖然是副將,不是普通計程車兵,但他是漢人啊,還是未入漢八旗的漢人,手下也沒多少直屬兵力,像他這種人在滿清是沒甚麼地位的。
畢竟滿清各種漢人總兵沒有一百也有七八十,更別說他這種副將、參將之類的,簡直數不勝數。
穆爾祜就算殺了他也不會有任何懲罰,誰讓人家是杜度的兒子呢。
副將剛安排好信使,就見穆爾祜看向城外的明軍,神色猙獰,然後說道,“派人去將城中那些賤奴都抓起來押到城牆之上,本將倒要看看外面這些明狗會不會開炮。”
副將一驚,連忙說道,“大人,這...”
“怎麼?你不願意?”穆爾祜死死盯著副將,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之上。
副將連忙跪下,“末將願意,馬上就去。”
“滾。”
副將連忙起身招呼一群士兵朝城中奔去,很快城中就開始雞飛狗跳,慘叫聲、哭喊聲、求饒聲、怒罵聲不絕於耳。
聽著城中的動靜,穆爾祜臉上露出病態的笑容。
而在城外,鄧愈正在後面做部署。
“其餘幾面兵力安排好沒有?”
“總兵大人放心,金吾左衛中千戶所佈置在武寧城南,左千戶所在城北,右千戶所由指揮使秦武陽親自率領,埋伏在武寧城東門外十里處。”
鄧愈點點頭,“通知南北兩面的中千戶所、左千戶所,他們兩邊火炮不多,告訴他們,佯攻即可。”
“總兵大人,東面就安排一個千戶所夠嗎?根據情報,城中守軍不下萬人,一旦他們從東門潰敗而出,只是一個千戶所恐怕無法全部攔截。”
正面對戰,一個千戶所足以擊潰戰意不足的數千清軍,但擊敗容易抓捕難。
“夠了,他們能抓住多少是多少,後方還有高一功的第十衛在,這些東虜軍隊跑不了。”
“可現在那邊還沒訊息傳來,也不知道高一功能不能準時拿下西河口?”
“放心吧,要對他們有信心。”
“對了,等下火炮...”
就在鄧愈打算說甚麼的時候,一個百戶急匆匆從前方跑來,“總兵大人,快看城牆。”
一看百戶焦急的神情,鄧愈就知道出了變故,他沒有多問,連忙來到剛搭建好的指揮高臺上,舉著千里鏡朝城牆上望去。
就見原本立於城牆上的那些清軍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張驚恐的臉龐。
有頭髮花白的老人、有滿是不甘的青壯、有滿臉悽惶的婦人、還有一張張稚嫩的臉龐......
鄧愈神色平靜,但偶有抽動的眼角說明其心中的不平靜。
跟著過來的諸人已經開罵了。
“這些狗日的東虜韃子,這是拿百姓的命逼著咱們做選擇啊。”
“是啊,一旦咱們開炮,首先傷到的就是那些百姓。”
“媽的,破城之後,老子非得將那幫狗日的殺光。”
王貴賢看向一直舉著千里鏡的鄧愈,“都督大人,咱們怎麼辦?”
“按計劃行事。”
“可城上那些百姓...”
鄧愈回頭看向諸人,“慈不掌兵。如果因為這些東虜拿百姓當盾牌,咱們就放下攻城,那以後其餘東虜有學有樣,這仗還打不打了?
記住了,眼下百姓或許有死傷,但換取的是更多人活著。
或許對武寧百姓不公平,但咱們得為更多人著想。”
“是。”
鄧愈再次轉身望向城牆,良久又來了一句話,“派人通知秦武陽,不必埋伏了,帶著右千戶所堵住東城門,務必不許一人逃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