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婆婆視線中,很快那家人都被明軍押了出來,門上也貼了封條。
不止這裡,整個寧州城都在抓人。
寧州只是小城,發生的事很快就能傳遍全城。
城東一處三進宅子,一箇中年男子連忙推開一間房門衝了進去,“爹,有明軍衝咱李家來了。”
房內坐著一老者,面色有些白,“禍事臨身啊。”
“爹,咱們怎麼辦?”
“前去聯絡湖廣巡撫堵胤錫的人還沒回信嗎?”老者問道。
堵胤錫師從馬世奇,而老者父親與馬世奇的父親相識,當初去南京遊學時有些交情,因此其打算藉著這層關係聯絡堵胤錫好保全李家。
自從明軍打下寧州後,老者就派人前去湖廣,只是還沒得到回信,大禍已然臨身。
“還沒有訊息,現在明軍對周邊看管的十分嚴密,搞不好到現在都還沒到湖廣。”
“完了啊。”
中年人有些不甘心,“就沒其他辦法了嗎?”
“能有甚麼辦法,寧州都在明軍控制中,面對那幫殺才,咱們能有甚麼辦法。更何況現在湖廣那位監國視咱們這些人為禍國殃民之輩,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弄死咱們這些士紳。
之前湖廣、四川、兩廣就是前車之鑑啊,你覺得他會放過咱們這裡嗎?
只是沒想到他們動手這麼快,原以為至少要到這次戰事結束才會的,那樣咱們還有不少時間想辦法,現在晚了啊。”
老者面色灰白,不見一絲血色。
“爹,咱們江西文風鼎盛,他就不怕...”
雖然沒說完,但老者明白自己兒子的意思,“怕?怎麼可能。之前數省十幾萬人頭落地,你覺得他還會怕嗎?
至於江西文風鼎盛,在這種屠夫面前有甚麼用,人家根本不和你講孔夫子的道理,刀兵就是一切。
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啊。”
老者有些不甘,“兩個月前齊老頭勸咱們家與他們一起遠走江南,離開這雙方對峙的前線,可惜老夫沒捨得百餘年積攢的家底,拒絕了他。
現在真是悔不當初啊,百年基業毀於一旦。”
“爹...”
中年人還要說甚麼,就聽外面傳來大量的腳步聲,很快十幾個明軍衝進房間。
領頭百戶指著兩人朝身邊一個身穿布衣的人問道,“是 他們吧?”
“沒錯,之前就數他們巴結東虜最賣力,該殺。”
“那就抓走吧。”
百戶一揮手,幾個明軍上前將兩人按住。
“完了啊,完了啊,我是李家罪人,對不起列祖列宗啊。”
老者不停的喃喃自語,一個明軍覺得厭煩,隨意從邊上拿起一塊布塞入其嘴中。
安靜了。
僅僅一個上午,寧州城中有頭有臉的人盡皆被抓,一袋袋糧食送入糧倉,讓指揮同知任豪非常滿意,統計完收穫後將訊息送往鄧愈處。
當李婆婆下午拿著雞蛋出門後,就發現這寧州城好像發生了變化,但又好像沒有變化。
......
一月二十三日,西河口戰雲密佈,昨日抵達這裡的明軍一大早就擺開陣式。
高一功站在前方,正在做最後的調整。
西河口其實就是修水流經武寧後方六七十里處的一處彎曲河道,此處河道往南凹陷,形成一塊三面環水的凹凸之地。
清軍大營就修築在這個地方,北面進出通道僅寬不過兩百餘步,清軍在這修築了一道簡易土牆,土牆前面密佈壕溝。
這個地形並不算好打,但就算再難也得啃下來。
高一功看向指揮同知,“船隻準備的如何了?”
“指揮使大人放心,這些日咱們一直在收集、打造小船,現在有小船近三百,足夠此次所用。”
高一功點點頭,對於這個清軍大營,他早就想好了攻擊手段,那就是四面夾攻。
岸上為主攻,將清軍火力都吸引過來。
然後派大量軍士乘小船從大營其餘三面環繞的修水上發起攻擊。
為此早在十幾日前他就在準備船隻,現在命令抵達,是時候動手了。
“火炮準備的如何了?”
“一切準備就緒。”
“那就開炮吧。”
“轟轟轟。”
連綿的炮聲從清軍大營北面響起,數十枚炮彈砸向那道人高的土牆。
不過第一輪炮擊,不算精準,只有三枚鐵彈準確命中土牆,將這道臨時構建的土牆砸出道道裂紋。
調整角度後,明軍繼續炮擊,越來越精準。
清軍大營這裡,祖可法與張應祥躲在一處還算安全的地方。
“這麼下去不是辦法,那道土牆可撐不住多久。”張應祥有些焦急。
祖可法悶聲道,“咱們又能如何,根本沒有反制的手段。”
此處大營三千餘人,基本都是之前湖廣嶽州清軍。
從湖廣撤離時,因為擔心被明軍追上,都是輕裝前行,裝備的重武器都丟了。
到了江西后,這裡可是金聲桓等人的地盤,自己火炮都不夠用,怎麼可能補充給他們。
直到多鐸入九江,才從南直隸運了三十幾門火炮給他們,但都是如虎蹲炮、行營炮這種小炮、輕炮。
等抵達西河口後,穆爾祜以守衛武寧為由要將他們的火炮盡數調走。
穆爾祜是杜度的兒子,正兒八經的滿清宗室,還是多鐸任命的這個方向主將,有這個權利。
而且祖可法、張應祥可是從湖廣逃回來的,現在還是戴罪之身,哪敢反抗穆爾祜的命令。
以至他們現在整個大營一門炮都沒有。
沒錯,穆爾祜下手非常乾淨,連門虎蹲炮都沒給他們留。
也沒辦法,武寧那邊上萬明軍精銳給穆爾祜的壓力實在太大了,逼的他只能想盡一切辦法加強自己的實力。
張應祥心中罵了穆爾祜一頓,然後問道,“不管如何,咱們也得想想辦法,馬上明軍估計就要殺過來了。”
“除了硬拼沒其他好辦法。”
想想自己所處的地方,張應祥也沒其他辦法。
這裡確實是固守的好地方,但也是一處絕路,他們想跑都跑不了。
“這樣吧,我帶我的部下去前面擋住明軍,你注意其餘三面,防止明軍從水路進攻。”
祖可法一愣,沒想到往常怕死的張應祥居然會主動頂在最前面。
雖然不解,但祖可法也沒拒絕,這對他來說也算好事。
“行,速速準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