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跑出大約兩三里的距離,此時雙方的速度都逐漸慢了下來,明軍前方與清軍後方之間的距離已經不足五十步。
處於前列的明軍紛紛拿起弓箭,對著清軍的後陣放箭。
“嗖嗖嗖。”
箭矢在空中飛過,精準落入清軍陣型中,將一個個清軍射下馬來。
處於最前方的拜音圖朝後方看去,可惜落入眼中的只有距離自己不遠的那些騎兵驚恐的眼神,後面現在是甚麼情況根本看不清。
但從隆隆馬蹄聲中,他知道明軍還在緊追不捨。
察覺到自己座下馬匹馬力消耗的厲害,拜音圖知道再不想辦法,今日絕對就是他的死期。
可就現在這個境況,別說他拜音圖了,就算滿達海、多鐸甚至多爾袞來了都沒辦法,哪怕想調頭和明軍拼命都做不到。
拜音圖絞盡腦汁,都沒想到任何辦法,只能在馬速越來越慢的境況中被絕望填滿心底,同時一點點別樣的情緒在滋生。
至於明軍這邊,尹崇文看著不斷被箭矢射落馬的清軍,神色十分從容。
現在己方大佔優勢,而且距離拉的越來越近,只要自己腦子不出問題,這仗就敗不了。
很快清軍後陣的那些騎兵就受不了了,眼看自己後面的人不斷落馬,不知何時箭矢就會插入自己身體的清軍崩潰了。
原本還算緊湊的清軍後陣逐漸散開,那些崩潰的騎兵駕馬往兩邊跑,而且這個趨勢還在不斷往前面蔓延。
在尹崇文的示意下,身邊的傳令兵直接起身,舉著手中旗幟不斷揮舞,很快處於最後方的兩個騎兵百戶帶著各自手下朝兩邊散去,他們要去圍堵那些逃跑的騎兵。
至於明軍主力,則是在尹崇文的率領下死死咬住清軍。
不到半刻鐘,當身後緊跟著的人不足二十人,而且坐下戰馬已經開始步履蹣跚後,拜音圖一拉韁繩,逐漸停了下來。
明軍追上來,將這不到百人團團包圍。
拜音圖看了看周圍的明軍,然後緩緩拔出長刀。
見他這個動作,僅剩沒有逃走的十幾個八旗兵也抽出自己的武器,打算死戰。
尹崇文見狀,不由得說道,“沒想到東虜中居然還有向死之人,還不錯,勇氣可嘉,本將就欣賞這種人。
等這一戰結束,就向殿下請示,給他好好安葬,勇士值得尊敬。”
邊上的左千戶所千戶連連點頭,“確實,敢於直面死亡的人就算是敵人,咱們也佩服。”
話音剛落,拜音圖突然跳下戰馬,其餘八旗騎兵愣了愣後也陸續跳下戰馬。
“這是想步戰?”另一個千戶撓撓頭。
“應該是,畢竟戰馬都沒馬力了,騎戰還真不如步戰,以步衝騎,更壯烈啊。”
尹崇文臉上滿是欣賞,“既然這樣,咱們之後就讓他如願,讓這些勇士以最壯烈的一面戰死。”
說完,尹崇文握緊手中長槍。
“明白。”
明軍騎兵也都收起弓箭,緊握騎槍,一副隨時準備衝鋒的樣子。
眼看拜音圖與十幾個騎兵朝自己走來,尹崇文雙腿一夾馬腹,率先往前走。
然而還不等尹崇文駕馬走出四五步,他以為的勇士拜音圖居然雙手捧刀,然後直挺挺的跪了下來。
尹崇文驚得差點沒從馬上掉下去。
“這這這......”
不只是尹崇文,其餘人也傻了,現場除了戰馬聲音,一片寂靜,明軍都是目瞪口呆的看著場中跪著的那道身影。
“指揮使大人不是說這些人要死戰嘛,那這是?”
明軍迷茫 了。
不只是明軍迷茫了,就連那十幾個八旗士兵都愣在原地不知所措,顯然他們也沒想到拜音圖會搞這麼一出。
就在眾人愣住的時候,拜音圖開口了,“願向大明天兵請降。”
此話一出,算是將原本愣住的人都驚醒了。
拜音圖身後八旗兵被這麼一搞,原本好不容易提起的勇氣徹底洩去,大部分都是猶豫一二後,跟著跪了下來,但還有三人卻是眼睛赤紅。
“該死的拜音圖,身為大清宗室,豈可向明狗下跪。”
“拜音圖該死,不能讓大清受辱。”
三人舉刀就準備去了結了拜音圖,在他們心中,驕傲的大清之人不能向別人投降,特別拜音圖還是宗室子弟。
只是還不等三人跨出兩步,數支箭矢破空而來,直入三人咽喉。
刀兵落地,三人捂著脖子,不甘心的倒在地上。
明軍這邊,幾個騎兵收起手中弓箭。
再看尹崇文,臉上沒有一絲高興之色,他感覺自己被玩弄了。
說好是死戰的勇士呢?就這?
都不用回頭,他估計身邊凡是聽到他剛才說的話的那些士兵,現在都在憋笑。
事實確實如此,一幫人懾於自家指揮使的威嚴,不敢笑出聲,各個憋得臉色通紅。
尹崇文帶人駕馬上前,來到拜音圖身前,一個百戶下去將拜音圖佩刀接過然後遞給尹崇文。
簡單看了看,尹崇文將刀丟給身邊一個親兵,然後直視伏在地上的拜音圖,“為何投降?”
“小人不想死。”
事情就是這麼簡單,本來在接到滿達海命令後,拜音圖都做好了今日戰死的準備。
可當在明軍追逐之下,死亡越來越近的時候,拜音圖突然發現,自己怕了。
他怕死。
最開始他還有些不敢相信,可當明軍越來越近後,心中對於死亡的恐懼感越來越大。
他一度想自我了結,但根本下不去手。
於是略微糾結後,他做出投降的決定。
至於投降後會是甚麼境遇,他不知道,但至少現在能活下來。
簡簡單單五個字,差點沒把尹崇文噎死。
死死瞪了拜音圖光溜溜的後腦勺一會,尹崇文咬牙切齒的說道,“將他們都收押帶回大營交予左都督處置。”
十幾個明軍下馬,將那些八旗兵身上武器都收了起來,然後帶到一邊看押起來。
然後就安排人打掃戰場以及追捕那些潰兵。
沒多久,方瑛帶著一千騎兵急匆匆趕到,結果發現這裡的戰事已經結束了,他除了幫忙追捕潰兵,幾乎是白來一趟。
再看看垂頭喪氣的拜音圖等人,方瑛不由得吐口唾沫,“晦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