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武大勇來者不善,寧旭眉頭微皺,轉頭悄悄朝身後跟著的管家示意。
管家瞭然,腳步輕快的退後離開。
回過頭,寧旭臉上掛滿笑容,連忙快步走到門外,“哎呦,真是不好意思,沒想到武統領會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
武大勇騎在馬上,根本沒有下來的意思,“寧家主不愧是年輕時將柳三變當作榜樣的人,文采學到柳三變幾分尚不知,可這煙花之地老鴇子迎客的手段倒是頗有心得。”
聽得此話,寧旭眼角微微抽動,笑容都有些僵硬。
他年輕的時候確實覺得柳三變瀟灑,同樣喜歡流連煙花陌巷,在這邛州誰人不知。
這沒甚麼,可武大勇剛才的話,不就是把他比作老鴇子嘛。
如果是以前有人敢和他這麼說話,當場就得把他沉塘。可現在四川的情況不對,他不敢做一些出格的事。
深吸一口氣,寧旭臉上笑容依舊,“武統領說笑了,年輕時不懂事,咱們這些庸夫俗子哪能比得上柳三變那樣的人。”
“哈哈,有甚麼不能比的,說到底,柳三變不也就是個和寧家主一樣喜歡逛窯子的人嘛。”
寧旭強忍著宰了武大勇的怒火,說道,“還是比不得的。今日犬子大婚,武統領能來,蓬蓽生輝啊,快隨老夫進去,今日定要好好喝上幾杯。”
武大勇擺擺手,“喝酒不著急,咱們先辦完正事再說。”
說完,他從懷中摸出一張紙,“聽聞寧家主家中有喜事,咱們肅王殿下本是打算親自過來的,可惜俗務纏身,暫時離不開,因此特意寫了一副字作為賀禮。”
寧旭眼前一亮,“那真是多謝殿下了。”
就連原本落後幾步的梁善意都快步走上前。
而原本因為武大勇抵達過來看熱鬧的人聽說肅王特意送禮祝賀寧家,羨慕的眼珠子都紅了。
現在四川的天就是肅王啊,有了這個,寧家無憂啊。
“殿下說了,要當場宣讀,以示殿下對寧家的重視。
說完,武大勇展開紙張,宣讀起來,“邛州寧氏,犯蓄奴、殺人、養匪、搶劫、私通反賊等罪,現命邛州巡檢司將寧氏全部鎖拿下獄,不得有誤。”
現場鴉雀無聲。
武大勇笑著看向寧旭,“寧家主,殿下的禮物送達,過來接過去,好好收著。”
寧旭的臉一陣青一陣白,臉上的笑容消失,,咬牙切齒的看向武大勇,“我寧氏一向樂善好施,當初還獻錢糧助樊總督剿賊,肅王殿下必然不會如此對待有功之人,定是你姓武的亂說。”
武大勇呵呵一笑,“樂善好施?你是在說笑嗎?就你寧家哪裡能和這四個字牽扯上關係,簡直笑掉大牙。
至於獻錢糧剿賊,確實沒錯,但你給樊總督獻銀百兩糧百石,可當初張獻忠過來時,你可是送了白銀三萬兩、糧食五萬石過去。
就這你還好意思說是有功之人?”
梁善意大步上前,“肅王殿下何時有抓捕寧家的命令,為何老夫這個邛州知州不知?定是你武大勇亂扣罪名,稍後老夫定會向成都巡檢司以及肅王殿下告你一狀。”
“為何你不知?你猜啊。”
眼看今日不能善了,寧旭也是露出了獠牙,“呵呵,就你這幾十人還想抓我?還是想想今日能否活著回去吧。”
話音剛落,莊園中衝出三百多人,各個手拿刀槍,其中不少人還握著弓弩、火銃,都是寧家的家奴護衛。
武大勇身後那些巡檢司兵丁也是立刻擺開陣勢,盾牌頂在前方,弓箭、鳥銃直指那些寧家家奴護衛。
兩邊就此開始對峙,誰都不敢先動手。
那些賓客見狀,立刻往莊園裡逃,生怕被誤傷。
武大勇騎在馬上,臉上表情不變,“寧家主這是要負隅頑抗了?”
“呵呵,你們都要抓我全家了,難道還不准我們反抗?”
當然寧旭也不敢先動手,他深知一旦動手會是甚麼後果,就算殺了眼前這些人又如何,後續等著他寧家的必然是無數的大軍。
至於逃走,他不甘心。寧家的家底大多都在邛州以及周邊,現在著急忙慌的逃走能帶走多少東西?
關鍵現在四川到處都是肅王的人,他們即使想跑都跑不了。
現在寧旭的想法就是逼退武大勇,然後聯絡寧家交好的官員在肅王那裡說說情,哪怕付出點代價也要躲過這場禍事。
“武統領,現在退去,老夫就當今日的事未發生。我寧家雖久居邛州,但認識的人也不少,川中大小官員都能說得上話,湖廣何總督也多有來往。
朝廷中,老夫也認識不少人,其中不乏大學士或是尚書,後續如何,自會由肅王殿下決定,閣下還是別出頭了。”
武大勇臉上滿是笑容,“好說,既然如此,那本統領這就走。”
說完,武大勇揮揮手,調轉馬頭帶著人就跑了。
寧旭看著武大勇的背影,眉頭皺的更厲害了,武大勇這果斷離開讓他有些生疑。
轉身看向梁善意,“梁知州,還請上書替我寧家美言幾句。”
“自無不可,只是本官僅是個小小知州,恐怕在肅王那裡也沒多大用,你還得多想辦法。”
寧旭點點頭,“嗯,我這就派人去湖廣與福建,請何總督與朝堂大人們為我寧家做主。他肅王雖然勢大,但我寧家也不是吃素的。”
“如此就好。”
梁善意為何與寧家交好,還不是看中了這廣闊的人脈。
他可不甘心就在這小小知州的位置上終老,加上在肅王的手下太過危險,還打算靠著寧家的人脈調離四川,能往上升一升那更好。
“只是就算能平了這場禍事,今日之舉也是得罪了肅王,為了平息肅王怒火,寧家主還是得多做準備。”
“我明白。”
寧旭有些肉疼的點點頭,他準備大出血了。
就在這時,寧旭突然感到大地顫動、
不明所以的他剛抬起頭,就見遠處升騰起大股煙塵。
而這時,那幫護衛中,一個曾經在軍隊中待過的護衛頭子突然臉色大變。
“家主,不好,是騎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