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日,朱烈洹一路南下抵達石柱。
得到訊息的秦良玉,親自帶人前至三江溪畔迎接王駕。
下午申時,熾熱的陽光照射大地,樹木青草都被太陽照得有些蔫巴,更別說人了,眾人等的滿頭大汗。
秦翼明看著已經七十餘歲的姑母牢牢的站在那裡,上前說道,“姑母,肅王殿下應該還需要一些時間才能到,現在天氣炎熱,要不您先回去,侄兒在這迎駕就好。”
已經滿頭白髮的秦良玉汗液從額頭不斷滴落,但蒼老的身子卻依然是紋絲不動,“不可,肅王親至,老身怎可躲於後方,須親自迎駕才可。”
“可您的身體......”
秦翼明非常擔心,自家姑母年紀本就非常大,加上這些年親人不斷死亡、效忠的天子自縊、國破山河碎,接連不斷的打擊讓她的身體是一日不如一日,前些時日就時常陷入昏睡。
現在的石柱青黃不接,秦良玉就是石柱宣撫司的支柱,一旦她倒下,整個石柱都得亂。
因此這些日子秦翼明幾乎就伺候在秦良玉身邊,但他還是能感覺秦良玉的身體每況愈下。
現在如此毒辣的太陽照射下,他真怕出甚麼意外。
年過古稀的身體,一旦生了甚麼病,幾乎就是要命的事。
秦良玉語氣堅定的說道,“我的身體我清楚,無礙。”
雖然聲音不大,但她說的話在石柱還是不容置疑。
見自己姑母堅持,秦翼明也沒辦法,只能親自撐著傘,給秦良玉遮擋太陽。
沒多久,一個前出的兵丁跑了回來,“肅王殿下已至三里外。”
眾人精神一震,將目光看向來路。
很快,一支足有上千騎兵的隊伍出現在眾人眼中,雖然沒有披甲執銳,但那股肅殺之氣以及數千匹戰馬迎面而來的壓力,還是讓眾人呼吸都急促幾分。
秦良玉看著那些騎兵,眼睛一亮,“好一支虎狼之師,肅王殿下不愧是能連挫東虜的宗室悍將,麾下竟有這種精兵,如此精銳萬人當可縱橫天下。”
她是久經沙場的老將,一支軍隊如何看一眼就能看出個大概。
與她親眼見過蒙古騎兵與八旗鐵騎相比,眼前這支騎兵不管是紀律還是精神面貌都完勝。
秦翼明點點頭,他也不是戰場小白,“確實威武。”
就這千人騎兵,普通的萬人軍隊,那是一衝就散。
待騎兵走近一些,只見前方戰馬上乃是一身穿紅色曳撒、頭戴大帽的年輕男子,臉龐雖略帶稚嫩,但英武之氣撲面而來。
“想必這就是肅王殿下了吧?”
秦良玉點點頭,“根據訊息,肅王殿下確實還未及冠,如此倒是符合。”
朱烈洹出名後,關於他的訊息自然是傳遍天下,基本訊息靈通點的都能知道。
眼看朱烈洹越來越近,秦良玉領著數十個石柱宣撫司的重要人物立刻上前迎去。
“臣,秦良玉,拜見肅王殿下。”
朱烈洹立刻從戰馬上跳下,快步來到秦良玉身前將她攙扶起來,“忠貞侯不必多禮,諸位也免禮。”
【關於秦良玉的爵位,也有說法是忠州侯(詳見錢海嶽《南明史》),但大家熟知的是忠貞侯,因此我就這麼寫了。
至於錢海嶽,這位的死真是難以評價,可惜了,唉。】
“謝殿下。”
小心將秦良玉扶起,看著滿頭白髮、面容蒼老的秦良玉,朱烈洹挺不是滋味。
這位老將幾乎是為大明付出了一切,南征北戰,不辭辛勞。
馬祥麟、秦邦翰、秦邦屏、秦民屏、秦拱明、張鳳儀......
丈夫含冤死後,親自主導石柱事務,為大明盡心盡力,可在戰場上卻又接連送走了自己兒子、侄子甚至媳婦,關鍵還沒能挽回國破的大勢。
耗盡一切卻還是山河破碎,這種感受不是當事人誰能懂。
看著秦良玉滿臉汗水,朱烈洹連忙說道,“這裡不是說事的地方,不如移步他處?”
“都聽殿下的。”
秦翼明在前方領路,帶著眾人朝石柱衙門走去。
一路上朱烈洹都是親自攙扶著秦良玉,雖然沒多說甚麼,但石柱上下卻是滿是感動。
來到府衙,眾人簡單洗漱一番,才坐於大堂。
“殿下遠道而來,咱們這也沒甚麼可招待的,就連這茶也是本地採摘的山茶,還望殿下不要介懷。”秦良玉帶著歉意說道。
朱烈洹不在意的笑道,“哈哈,本王可不在乎這些,想當初躲藏於祁連山的時候,喝露水、吃苦菜,甚麼沒經歷過,現在能有口正經的茶水喝,已經是莫大的享受。”
“殿下能於絕境中奮起,復陝西、湖廣,真不易啊。”
“都賴祖宗保佑。”
簡單寒暄後,秦良玉問道,“殿下此時過來,可是有事吩咐?但有老身能動的地方,儘管吩咐,雖然年老,但老身還能上陣殺敵。”
朱烈洹哪敢讓秦良玉此時再上戰場,何況現在的情況也不用一個老人家拼殺。
“本王這次過來,確實是有事,但還到不了讓老夫人上戰場的地步。”
“殿下只管說,石柱上下必定聽命。”
朱烈洹點點頭,“想必諸位也知道陛下讓本王總督陝西、山西、河南、四川四省戰事,可之前本王忙於和東虜的戰事,顧不上這裡,就下了幾道命令。
可結果呢,川中這幫人好大的膽子,將本王的命令當個屁就放了,依然我行我素,險些破壞本王的大計。”
秦良玉、秦翼明等人點點頭,之前朱烈洹傳的那些命令早就傳遍蜀地,各地甚麼情況他們自然知曉。
秦良玉看向朱烈洹,“肅王殿下是為了此事而來?”
“沒錯,本王此次就是為了徹底整頓四川而來。現在天下大事,莫過於將東虜趕出大明之地,解救百姓於水火之中。
為達此目的,必須整合各地所有力量,做到如臂使指。
川中這些人不聽命,就是給抗擊東虜拖後腿,不理順這川中事,四川如何能為抗擊東虜添磚加瓦。
本王此次親自來此,就是要還四川百姓一個朗朗乾坤。”
秦良玉和秦翼明對視一眼,都能聽出朱烈洹話語中的血腥味,畢竟湖廣的訊息它們前兩日也知道了。
“不知殿下需要老身做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