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兩日,整個武昌暗流湧動,士紳大戶聯絡頻繁,城外還有不少人在宣揚衙門暴政。
武昌計程車子生員們不停聯絡匯聚,時不時高談論闊一番,抨擊官府。
他們不敢把矛頭直接指向肅王朱烈洹,卻是對著知府胡湘破口大罵。
就連普通百姓都能感覺到不對勁,這兩日街面上人流都少了不少,無事大家都儘量不出門。
第三日一早,住在城南的王老丈一大早就提著個袋子走出巷子,家裡糧食吃完了,不得不出門。
雖然這兩日他也感覺城中氣氛不對,但總不至於縮在家中餓肚子。
他的目的地是南大街一處糧鋪,這是城中李家所開。之所以來這裡買,是因為裡面有個夥計是他家鄰居,有熟人不會被壓秤。
可當他抵達南大街,才發現這裡不對勁,街面上大部分店鋪都是關門狀態,特別是關乎日常的糧鋪、醋鋪等店,就沒有一家開著的。
這很不對勁,以往這個時候這些店鋪早就開門了。
心下覺得不好,王老丈腳步匆匆的跑向李家糧鋪,發現這裡同樣關著門,幾個同樣提著布袋的百姓正在外面焦急等著。
王老丈看到一個熟人,連忙靠過去,“他齊嬸子,可知怎麼回事,為甚麼這麼多店都關門?”
“哎,我也不知道,天剛亮我就過來了,一直沒人開門。”
“有人出來說明情況嗎?難道今天沒糧食了?”
“不清楚,掌櫃和夥計都不見人。”
“這可如何是好?家裡人還等著米下鍋呢。”王老丈急得團團轉。
這時邊上一老漢提著袋子準備離開,還給諸人提了醒,“今天怕是買不到糧食了,諸位還是快點回家吧,依老漢看啊,今天要出大事。”
說完,老漢急匆匆就跑了。
王老丈聽到後,立刻想到這兩日的不對勁,咬咬牙就準備離開。
餓肚子也比丟命好,一旦捲入甚麼大風波,他這種普通百姓命如紙薄,死了或許都沒人在乎。
只是他剛準備動身,遠處就傳來震耳欲聾的吶喊聲。
“抵制貪官。”
“抗擊暴政。”
王老丈回身,就見一大群穿著士子袍服的年輕人呼喊著朝這邊走來,人數非常多,至少上百,聲勢浩大。
邊上與後面還跟著不少潑皮搖旗吶喊,遇到擋路之人就是拳打腳踢,遇到漂亮姑娘還會上去口花花甚至動手動腳。
街面上不多的人群被嚇得四散而逃,王老丈幾個糧鋪前的人也連忙縮在店鋪房簷下。
可路人能跑,那些開業賣雜貨的小店鋪或是一大早進城賣菜的老農就倒了大黴。
一眾潑皮見到開業的店鋪就進去打砸搶掠,路邊攤販的攤子也全部被掀,但凡有人反抗就是一頓毒打。
南大街亂成一團。
“這是真出大事了。”王老丈喃喃自語。
活了幾十年,他是第二次經歷這種場面,上一次還是他十餘歲的時候,當時還是萬曆時期。
他至今記憶猶新,當時也是這種情況,一群士子生員遊行抗議,好像是抗議那甚麼礦稅,將武昌攪合的大亂,甚至跑進衙門打砸了一番。
那些衙門裡的捕快衙役就和沒看到一樣,任由他們進去,當時知府被暴打一頓。
足足鬧騰了三天,直到湖廣巡撫抵達,武昌才恢復平靜。
那些鬧事計程車子一點事都沒有,反而是衙門知府後來被朝廷下來的人帶走了,具體下場不知道,但王老漢覺得好不了。
沒想到幾十年後,又要經歷一遭。
在王老漢目光中,士子生員加上潑皮數百人一路吶喊、打砸,直奔府衙。
武昌府衙就在城南,距離王老漢此時不過百多步的距離,他能清楚看到那邊的情況。
只見這幫人走到府衙大門前,就停在那裡喊口號,那些潑皮還拿著隨手撿來的雜物往府衙中扔。
石頭、菜葉、陶罐等應有盡有,甚至還有人提著幾桶大糞往裡潑。
府衙中,胡湘還在不緊不慢的喝茶,那安穩的姿態好似是不知道外面的亂象。
連邊上坐著的錦衣衛百戶寧陽看的都有些焦急,“胡知府,咱們是不是該動手了?”
胡湘笑著搖搖頭,“不急,現在他們的罪名還不夠大,再等等。”
看著胡湘那張笑臉,寧陽不自覺打了個冷顫。
就現在那幫人,全抓起來扔進大牢都不是問題, 可眼前這位居然還嫌棄罪名不夠大,這是想徹底整死這幫人啊。
都說錦衣衛狠辣,可跟這幫文官比起來,他們算個屁啊。
這幫傢伙一旦丟了底線,那真是陰啊。
“胡知府,外面可是足有數百人,還有不少是士子生員,您就不怕鬧得太大不好收場?”
“怕?本官還怕他們鬧得不夠大呢。”
這算甚麼,反正之前在準備新政之前,湖廣巡撫譚倫已經秘密派人告訴他們,儘量往大了搞,把那幫不安分的傢伙一網打盡。
這不僅是譚倫的意思,也是肅王殿下的意思。
有了上司打招呼,胡湘還有甚麼怕的,他就等著今日這一遭,好把武昌清理乾淨。
“寧百戶,彆著急,你看你那杯茶馬上都要涼了。今日為了招待你,本官可是把壓箱底的好東西都拿了出來,這是頂級的杭州龍井,一般人可弄不到,就這點茶葉還是本官上任的時候從巡撫大人那裡討來的,可不能浪費。”
看著胡湘老神自在的坐在那裡,一邊品茶一邊傾聽外面的吶喊聲,眯著眼,好似在聽戲曲。
寧陽無奈,拿起桌上的茶杯一飲而盡。
這種時候,他可沒有品茶的心思。再說了,他也不懂這玩意,喝起來都是一個味。
府衙大門外,一幫士子生員們喊了近半個時辰,嗓子都快啞了,可府衙裡面還是一點動靜沒有,一個出來安撫他們的人都沒有 。
領頭計程車子感覺自己等人被輕視了。
他們是誰?是朝廷基石,是大明讀書種子,是未來的棟樑,以往只要他們聚集十幾人,哪怕是知府都不敢輕視。
可現在呢,居然被無視了。
同時府衙的表現也讓他覺得這是怕了的表現。
“諸位,這幫貪官汙吏不敢出來面對咱們,他們是怕了,但咱們不能讓他們當縮頭烏龜,今日必須給大夥一個交代,廢除那些害民之策。”
“破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