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當方瑛接到北面傳令兵帶來的訊息,再看看東面全是綠營兵,哪還不明白勒克德渾打的甚麼主意。
但他這面雖然將這些綠營兵壓制住,可短時間也抽不出兵力支援北面。
“傳令王承武,讓他帶人速去支援北面。再傳訊袁將軍,全軍渡漢水進入鄖縣,儘快控制住城防,從後方配合我軍圍殲這些綠營兵。”
雖然八旗兵重要,但這些綠營兵也不能放過。
滿清自從入關,打天下的主力就是這些綠營,一旦眼前這些綠營被殲滅,滿清在湖廣的主力消失。
雖然綠營兵好補充,但臨時強徵的新兵如何比得上眼前這些。
所以方瑛不可能放過這些綠營兵。
袁宗第接到訊息的時候還是一愣,沒想到清軍居然選擇了斷尾求生,這可是才攻城不到兩日啊,清軍這是被嚇破膽了?
不過他也沒猶豫,當即下令調集所有船隻,全軍朝鄖縣進發。
而處於東面的王承武幾乎是和方瑛同時得到北面的訊息,不等方瑛命令抵達,王承武就親率兩個千戶所朝北門狂奔,同時讓剩下的明軍進攻鄖縣。
等王承武率軍抵達北面戰場時,結果讓他一愣,因為明軍正漫山遍野追殺八旗潰兵。
找到北面負責的千戶,“這是怎麼回事?”
還能是怎麼回事,勒克德渾率眾逃走,同樣瞞不過留下的這些八旗兵,起初在博爾惠的強硬命令下還能堅持作戰,但士氣大降,戰力不及之前,許多人都畏畏縮縮不敢上前。
畢竟他們意識到自己被放棄了。
反而是明軍,因為不想放勒克德渾走,那是真的玩命了,爆發出的戰力比之前還猛,而且一反常態,不再是堅守原地,而是朝清軍反衝鋒。
清軍被爆發的明軍打的節節敗退,哪怕博爾惠大聲呼喊勉力維持,也改不了潰敗的命運。
當其中一個八旗兵放下兵刃往後逃跑,本就緊繃的八旗兵撐不住了,全都往後爭相逃命。哪怕博爾惠帶著幾個親兵揮刀砍殺,都阻擋不了潰兵。
“指揮使大人,勒克德渾帶著約千人往後方山林逃去,末將在後方安排有幾個百戶所,但也不知能不能將人攔下。”
雖然擊潰了清軍,但五百餘明軍傷亡也不小,陣亡上百,還有不少帶傷的,加上還有大量的八旗潰兵需要處理,無力追擊。
清軍戰力雖然不及明軍,但也不能算很差,兩千多披甲大漢,放到哪裡都是一股可怕的力量。
要不是勒克德渾一心想逃,兩邊勝負還未可知,即使明軍能勝,估計這五百多人也剩不了多少人。
王承武一聽勒克德渾跑了,立刻急了,留下五百將士協助抓捕潰兵,他親自帶著剩下一千多人沿著八旗兵逃跑的方向追去。
而逃入山林的勒克德渾此時心裡直罵娘,因為明軍和狗皮膏藥似的,根本甩不掉。
他剛帶人進入山林沒多久,就遇到了一個明軍百戶所。
這百餘明軍面對上千八旗兵,也不正面迎敵,就是在遠處以弓箭和火銃遠端攻擊,能不能傷到清軍都是次要,主要是拖住清軍步伐。
勒克德渾本不想管,但這些明軍就死死墜在他們身後數十步距離,時不時用箭矢與火銃攻擊,雖然山林中阻擋物較多,但時不時倒下一人還是讓一眾八旗兵人心惶惶。
當勒克德渾想調頭解決他們時,這些明軍就往後跑,反正雙方一直保持數十步距離。
無奈的八旗兵繼續跑,沒多久左翼又出現上百明軍,同樣保持數十步距離遠端攻擊。
八旗兵拿這些狗皮膏藥沒辦法,只能忍著,想著進入深山老林後再想辦法。
結果沒多久,右翼再次出現上百明軍,到這裡,勒克德渾已經意識到不好,但現在這情況,他們根本不敢停下。
待跑出數里距離時,一道百餘米的峽谷出現在眼前,而兩百餘明軍正在峽谷最窄處嚴陣以待。
“被包圍了?”勒克德渾人都傻了。
之前千戶讓後方趕不及的明軍在山林中層層阻擊,負責後方的副千戶心裡就有了主意。
這幾日由於這個千戶所負責北面,副千戶將周邊山林都逛了一遍,各種地形瞭然於心。
因此他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這處峽谷之地。
為了讓清軍順利抵達這裡,他特意把三個百戶所佈置在八旗兵逃命的必經之路上,然後不動聲色的逼著八旗兵往這邊跑。
八旗兵果然一頭撞了上來。
看著前面嚴陣以待的明軍,再看看左右後三面漸漸逼近的明軍,勒克德渾意識到自己這下中計了。
剩餘不到千人的八旗兵看著四面包圍的明軍,人心惶惶,甚至陣中傳出了幾聲哭腔。
士氣降至谷底,瀕臨崩潰。
看著這些一臉悽惶的八旗兵,勒克德渾知道完了,哪怕他們的人數是明軍兩倍,哪怕後、左、右三面僅僅各有百餘明軍,但這些八旗兵已經失去了對敵的勇氣。
但他還是不甘心,當即領頭就往左翼衝,前方難過,後方更不可取,明軍追兵隨時會來,只有左右兩邊有逃出生天的可能,他選擇了左側。
“衝。”
看著勒克德渾帶頭衝鋒,這些疲憊的八旗兵下意識跟了上去。
左翼百戶看著朝這邊衝來的八旗兵,冷笑一聲,“放。”
箭矢的破空聲、火銃擊發聲響起,由於數木阻隔,僅僅擊倒數名八旗兵。
但這就是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本就瀕臨崩潰的八旗兵,這些八旗兵猶如瘋了一樣,丟盔棄甲,朝四面逃竄。
其餘三面的明軍開始合圍,準備圍殲這些八旗兵。
勒克德渾不甘心落入明軍手中,帶著數十名個親兵繞過左翼明軍,試圖找出一條生路,但明軍一直盯著他呢,當即左翼明軍就朝他追來。
“穿白甲的是勒克德渾。”明軍百戶大喊。
勒克德渾被驚的一個哆嗦,連忙脫下自己的甲冑。還讓親兵們脫下甲冑,一方面方便逃命,一方面能讓他混入其中。
“面板最白的是勒克德渾。”
勒克德渾連忙抓起一把泥土就往裸露的面板上抹。
“辮子最長的是勒克德渾。”
這下勒克德渾猶豫了,但為了逃命,還是抽出短刀,咬咬牙就割了自己本來引以為豪的辮子。
“沒有辮子的是勒克德渾。”其餘親兵也不得不割辮子。
“砰砰砰。”
數聲火銃聲響起,正在狂跑的勒克德渾腳步一頓,低頭看了看胸口的兩個血洞,不甘心的倒下。
至死,他心裡還繚繞著一個問題,“你們怎麼認出我的?”
明軍百戶讓其餘人繼續追那些逃散的八旗兵,他來到勒克德渾的屍體旁,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奶奶的,穿個金色靴子,顯著你了。果然是東虜小民,不懂甚麼叫尊貴,以為穿金就不是韃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