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收起營帳,軍隊開始慢慢過河,足足忙活到下午,一眾大軍、民夫才全部渡過。
就在朱烈桓這邊忙活的時候,馬溥正帶著軍隊急行軍,直奔蘭州。
朱烈桓這邊這麼大的動作,滿清的官員也不是傻子。
自從陝西行都司落入明軍手中,負責鎮守蘭州的綠營守備江望就一直有派人盯著,生怕被偷襲。
馬溥率軍過河的時候,就被河對岸的探子看到,一路騎馬狂奔回蘭州城,將訊息報告上去。
“甚麼,明軍真的來了?有多少人?”江望大驚。
斥候連忙說道,“怕是不下於三萬大軍,人山人海的,有幾千明軍率先渡河,正在朝蘭州而來。”
“這可如何是好?這大冷天的,明軍不好好在自己地盤待著,非得出來受罪是吧。”
江望急得團團轉,他手下就不到千人,基本都是原明軍衛所兵和順軍,堪稱烏合之眾,如何與明軍對抗?
就這點人,怕是守城都困難。
他倒是想跑,可孟喬芳給他下了死命令,讓他死守蘭州,敢逃跑,必死無疑。
至於投降他也不敢,就在前些日子,命令送達的同時,孟喬芳還派人接走了他的老婆孩子,一旦他投降,老婆孩子怕是都得沒命。
“大人,您快拿個主意吧,明軍渡河的地方距咱們百餘里,估計明日就會抵達,可不能耽擱。”江望的一名手下說道。
哪怕明知不敵,可到了這份上,江望也沒其他選擇,除非他不在乎老婆孩子生死。
倒是有這種人,可江望明顯不是。
“立刻徵集民夫,凡是十六歲以上男子,都得上城牆協防,再準備各種滾石、金汁,老子要讓明軍有來無回。”江望冷冷的下命令,神色頗為猙獰。
“大人,這怕是不行,咱們手下不少兄弟都是蘭州本地人,這命令下去,怕是不少人都得有異議。”
“異議?他們沒有資格,現在甚麼時候了?明軍都快到眼皮子底下,守住蘭州最重要。”
不過想著後續守城還得這些士兵出力,江望咬牙說道,“本官會拿出千兩銀子作為犒賞,另外通知蘭州城那些士紳商戶,現在是他們為我大清獻上忠誠的時候了,必須籌集三萬兩銀子出來。”
“是。”
江望的命令下達,整個蘭州城亂成一鍋粥,有抓壯丁的,有各處收錢的。
抓壯丁的基本都是蘭州之外來的原來那些大順軍,在金錢的刺激下,格外賣力。
至於本地出身的,都是咬牙切齒看著,有心上前阻攔,也被軍官攔住。
那些士紳商戶聽說要讓他們出錢,立刻跳腳,說甚麼都不幹。
甚至一個姓王計程車紳指著上門收錢之人就罵,“他江望算甚麼東西,我王家立足此地兩百年,是他一個泥腿子出身的丘八能惹的?
別用大清的名義嚇唬我,這天下治理靠的是誰?是咱們這些人,不是那些屁民,也不是你們這些丘八,小心老夫上書西安孟總督,讓他江望吃不了兜著走。
滾。”
來人被罵的灰頭土臉,只能灰溜溜的回去請示。不只王家這裡,其餘收錢的大多都是無功而返,也就那些商戶象徵給了幾十兩銀子。
江望看著桌子上的幾十兩碎銀子,臉色漲紅,一把將這些銀子掃落地上。
“大膽,他們怎麼敢的?”
這簡直就是把他江望的臉皮踩進泥地裡,甚至還在上面拉了泡屎。
這下江望是徹底怒了,大怒,暴怒,然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他現在很生氣,但讓他對這些人動手,還真不敢。
作為原大明人,他很清楚這些人勢力有多大,說上書西安告他真不是白扯的,一旦動手,他絕對沒有好下場。
蘭州沒守住,他估計沒有活路,而這些人卻是還能好好的,他遠在西安的老婆孩子肯定會被報復。
就算守住蘭州,動了這些人,後續的秋後算賬也少不了。
想到這些,原本想動手的一口氣也洩了,朝手下揮揮手,“此事到此為止。”
“大人,那給士兵的犒賞?”
“就說戰後再給吧,”
這一刻,江望覺得自己怕是沒了活路,只希望滿清的大人們看在自己戰死的份上善待自己的老婆孩子。
當夜,四個綠營把總悄悄聚集在一起。
“李大眼,叫咱們來幹甚麼?現在那些守備親兵盯得緊,有話快說。”
被稱為李大眼的中年人看了一圈眾人,沉聲說道,“今天城中發生的事你們都看到了吧,狗日的江望這是準備拿父老鄉親們的命擋住明軍。那些流寇也不是好東西,不僅隨意抓人,還趁機搶劫,這你們能忍?”
“不忍還能怎麼辦,還能和他們拼了不成,咱們幾個手下就不到四百人,比起那些流寇人數不佔優,更何況那江望身邊還有近百心腹親兵?”
說起來,滿清安排的這蘭州守軍也是下了心思的。
近千兵力,一小半是原蘭州本地衛所軍戶,還有一半是大順軍俘虜。
當初順軍攻破蘭州,被殺的可不只肅藩宗室,那些軍紀敗壞的順軍對蘭州好一陣禍害,姦淫擄掠都有,因此這些本地人自然仇視那些順軍,私下裡都是稱呼為流寇。
這樣一來,兩邊相互制衡,也不用怕有人反叛。
至於江望,本是西安左衛一個千戶,投靠滿清後就被安排來蘭州成為守備,因為時間還短,和兩邊都不親近。
“陝西行都司發生的事你們都清楚了吧?那裡對咱們這些軍戶可沒話說,更何況領兵的還是肅藩宗室,咱們這些人都是甘州中護衛之人,本就是護衛肅藩的。”
“你的意思是?”
“投靠明軍,總不能真讓鄉親們送死吧,我手下那幫兄弟不少人親戚都被抓上城牆,要不是我安撫,他們都要和那些流寇拼命了。”
幾人都有意動,想了想其中一人說道,“可現在城門封閉,咱們就算想投靠明軍也沒辦法啊。”
李大眼早有腹稿,“待明軍抵達城外,咱們就聚集手下兄弟,一起搶佔一個城門,放明軍進城。”
幾人想了想,也是點頭同意,又商量些細節,隨即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