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幾十匹快馬從甘州城門衝出,朝朱烈桓下屬各地奔去,帶著朱烈桓一系列政策命令。
甘州這邊最先行動起來,一大早,新入職巡檢司不久的齊猛就帶著幾個手下開始在甘州城各處張貼告示。
齊猛屬於許安那個千戶所,在之前肅州城外夜襲之時丟了一條胳膊,不得不從軍隊中退下來。
朱烈桓改組各地衙門後,就將他和另外幾個從軍中退出的傷兵安排到各縣充為巡檢司統領,也是朱烈桓掌控基層的手段。
所謂巡檢司,起於五代,為捕盜官,類似後世的警察,宋、元、明皆有,但不是所有地方都設定。
朱烈桓對縣衙的組織稍微進行了更改,將巡檢司變為常設機構,作用就是類似警察局,負責一縣治安。
巡檢司人員,統領為八品,下有十幾個常設不入品的小隊長。
這點人當然是不足以維護整個縣的治安,得輔以僉充。
所謂僉充就是徭役的一種,每年按時間相關人員就得到縣衙服役,充為縣衙各房吏員。
明朝縣衙的人員是很有限的,只有知縣等少數幾人是正式的朝廷編制,大多基層吏員都是徭役性質前來工作。
大明前期都是以僉充、罰充為主,當然這都是有限制的,如丁口少的人家不得派役,一家不得僉兩吏等,相當嚴厲,有各種標準,且這些人都是有俸糧和相應的優免,所以大明前期的基層吏治相對較好。
到了景泰年間,朝廷開始行開納事例,民人可輸物納銀充為吏,使得這項制度被逐漸破壞,基層吏治也漸漸敗壞。
朱烈桓現在自然廢除了開納之事,嚴格執行僉充,但凡衙門工作人員的上任涉及到錢,那想保證吏治根本不可能。
人家花了大價錢,好不容易成為衙門人員,自然得想辦法把自己付出的錢財撈回來。
他們只是底層小吏,想撈錢也只能在百姓身上撈,這種情況下,吏治能好才怪。
對於徭役,像是修路、水利這種徭役,朱烈桓都改為僱傭,而像地方這種類似僉充的徭役則是保持不變。
沒辦法,這個時代,養太多官吏財政撐不住,這種地方徭役廢不得,要不然縣衙都沒人能辦事。
別看僉充是徭役,但這可是在縣衙任職,類似後世公務員,多少人求而不得的機會,君不見有人花錢都想進去。
所以保留這種徭役也沒多少人會反感,對於百姓來說,科舉為官對他們許多人太過遙遠,反而這種徭役是他們成為衙門官吏的最大機會。
齊猛帶著的這幾個就是僉充而來的弓兵,優中選優,都是老實、身體好且識字能書的年輕人,嚴格執行洪武標準,比當兵的要求嚴格許多。
“統領大人,這上面說的都是真的,大將軍真要給咱們分地?”
前去張貼告示的路上,一個弓兵問道。
“那當然,咱們上位不是廢除了軍戶制度,把你們都歸為民戶嘛,既然這樣,不給你們分地你們怎麼生活?”
“可這上面怎麼說是租種?”
“就是個名頭,反正只要你們不犯法,這地世世代代這地都是你們的,有大將軍在,也沒人敢搶。而且交了租賦就不需要再額外交稅,難道不是好事?”
“是好事。”
幾人連連點頭,能不是好事嘛,這樣一來,哪怕碰上貪官,也不能用那些亂七八糟、他們都記不住名字的稅目來盤剝他們。
貪官再大,還能大過大將軍不成。
“這就是了,咱們上位就是怕你們吃虧,才這麼辦的。”
這時一個弓兵湊上前,“統領大人,您看咱們能不能先分地,也能挑些好地方不是?”
齊猛沒好氣的說道,“你有膽子就去和徐知府說。”
“不敢,俺平日見到徐知府腿都發抖。”
徐秋白表面上看起來就是個成熟穩重的中年書生,平日裡笑眯眯的,可下手陰狠著呢。
剛被朱烈桓調到甘州任知府,就鐵腕整治了不少人。
整治的都是些油滑之輩,眼看明軍軍紀嚴明,甘州逐漸變好,這些市井之輩也開始作妖,敲詐勒索都是他們的拿手好戲。
徐秋白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整頓治安,抓了十幾人,擱甘州遊街三日後,都丟到甘州外的鐵礦場去了,這輩子就別想出來。
衙門裡也有之前留任的兩個老吏員搞起了原本那一套,直接被徐秋白當街腰斬,算是震懾住了所有人。
“你們也別擔心,現在人口少,分地首先都是分河渠兩邊的上等田和中等田,衙門自有一套章程,每戶都差不多,不會吃虧。”
“是。”
“對了,你們家中有沒有進入軍中的?”
一個十八九歲的弓兵舉手說道,“俺家大哥被徵兵去軍中了,俺能成為弓兵,還是因為這個原因衙門特意照顧,給咱們家一個進項。”
齊猛點點頭,“這次分地,凡是家中有當兵的,都能優先分地,率先挑選。”
“太好了。”
“咱們上位這裡,當兵可是好差事,只要有好處,就少不了他們。”
隨著齊猛帶人到處張貼告示,很快分地的訊息傳了出去,同時民兵訓練和守備軍的相應章程也傳開。
整個甘州城都是討論聲,畢竟事關所有人。
有人大喜分地,有人擔憂成為守備軍有危險,不一而足,但也沒人敢鬧事,都是默默等著衙門的安排。
隔日,分地正式開始,除了幾人留在衙門,徐秋白將所有人都安排出去,分隊進行,以求最快的速度完成分地。
同時還組織了一支巡查隊伍,專司檢查有沒有人違規。
分地不是一個簡單的活計,地有好壞之分,如何分都是一個麻煩事。
整個衙門的人都忙的焦頭爛額的,徐秋白也不例外,時不時就有人鬧矛盾,甚至大打出手都是常事。
西北邊地之民,還大多是軍戶,武德充沛,民風彪悍,關係到土地這種大事,動手再正常不過。
有的只能徐秋白親自去處理,整天騎著馬到處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