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二十四年,春。
西域的春風尚未吹綠綠洲,葉爾羌都城已被徹骨的烽煙與血腥籠罩。
噶爾丹在吞併和碩特部、橫掃汗國東部諸城後,終於親率兩萬準噶爾精銳鐵騎,裹挾上萬新徵服的和碩特部眾,推著撞城錘、雲梯、投石機等攻城器械,鋪天蓋地般壓向葉爾羌汗國的都城。
這座西域最繁華的綠洲城邦,此刻成了一座孤島。
都城城牆本是夯土築就,歷經數百年風雨,早已斑駁破舊,多處牆體開裂坍塌。汗國大可汗伊斯哈格傾盡全國之力,拼湊出三萬守軍,可這支隊伍良莠不齊:有年邁的老兵,有未成年的少年,有臨時抓來的百姓,人人面黃肌瘦,裝備更是粗劣不堪——彎刀捲刃,弓箭朽壞,僅有少數士兵持有準噶爾淘汰的破損火繩槍,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戰爭從一開始就呈現出一邊倒的態勢。
噶爾丹端坐高崗之上,身披金色鎧甲,腰挎彎刀,目光陰鷙地望著眼前的都城。他大手一揮,準噶爾騎兵便如黑色潮水般發起衝鋒,馬蹄踏得大地震顫,號角聲、喊殺聲、箭雨破空聲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
“放箭!死守城門!”葉爾羌守將聲嘶力竭地嘶吼,可守軍的弓箭射程不足,箭雨落在百米外的準噶爾騎兵身上,如同撓癢。
準噶爾騎兵頂著箭雨衝到城下,投石機丟擲巨石,砸得城牆塵土飛揚、缺口擴大;撞城錘狠狠撞擊城門,發出“咚咚”的巨響,整座都城都在顫抖;雲梯搭上城頭,準噶爾士兵悍不畏死地攀爬而上,彎刀揮舞,守軍成片倒下。
城頭血流成河,屍體堆積如山,守軍節節敗退,防線瀕臨崩潰。
王宮之內,伊斯哈格癱坐在王座上,鬚髮皆白,面如死灰。
城外的喊殺聲清晰可聞,城牆的震顫傳入大殿,宮女、大臣們哭嚎一片,亂作一團。他知道,都城破城只在旦夕之間,國破家亡的命運,已經近在眼前。
“快!發求援信!給萬山商站發三道急信!血書!求李毅統領速來救援!再晚,葉爾羌就完了!”伊斯哈格抓過匕首,劃破指尖,在羊皮紙上寫下血書,字跡淋漓,滿是絕望。
三名親信死士,懷揣血書,趁著夜色,從城牆密道冒死衝出重圍,向著城郊的萬山昌順玉號商站狂奔而去。
此時的昌順玉號,李毅正奉命巡視西域情報網,核查軍備儲備,統籌各據點的情報傳遞。自去年萬山匠人馳援葉爾羌、加固城防後,商站便成了汗國最後的底氣,儲備的火器、彈藥、藥材,是守城的最後希望。
夜色深沉,商站的燈火剛剛熄滅,一陣急促的拍門聲驟然響起。
“開門!快開門!萬山李統領!汗國危急!大汗血書求援!”
死士們渾身是血,衣衫破爛,倒在商站門口,將三道血書高高舉起。
護衛立刻將人帶入內堂,李毅展開血書,只看了一眼,臉色驟變。
羊皮紙上的血跡未乾,字字泣血:“噶爾丹親率兩萬鐵騎攻都城,守軍潰敗,城破在即!求萬山速發火器、援兵,再晚,葉爾羌亡國,萬山西域根基盡毀!”
堂內的萬山隊員、駐守匠人瞬間圍攏上來,神色凝重。
“統領,噶爾丹傾盡全力來攻,都城三萬守軍撐不過三日!”
“我們儲備的火器,是最後的底牌,一旦調出,商站便無自保之力!”
“可葉爾羌若亡,我們的情報網、商站、匠人,都會落入噶爾丹手中,西域佈局將前功盡棄!”
眾人爭論之際,李毅已經做出決斷。
他猛地一拍石案,聲音斬釘截鐵,沒有半分猶豫:
“軍情如火,刻不容緩!傳我命令:
第一,即刻調出商站全部戰備儲備——一百支龍山一式步槍,五千發鉛彈火藥,由五名資深火器工匠押送,即刻前往都城!
第二,我親率二十名萬山精銳護衛,攜帶三門輕型虎蹲炮,隨軍火速支援!
第三,商站留守人員緊閉大門,啟用密道防禦,若無指令,絕不外出,死守情報據點!”
虎蹲炮是萬山工坊改良的輕型火炮,體積小、重量輕、便於攜帶,近距離發射霰彈,覆蓋面極大,是守城、破陣的利器,此前一直藏在商站密室,從未在西域顯露過鋒芒。
“統領,您親自入城太危險了!噶爾丹鐵騎圍城,一旦入城,便無路可退!”護衛統領急切勸阻。
“此刻不是貪生怕死的時候!”李毅披上鎧甲,抓起腰間短刃,“葉爾羌是西域屏障,城在,萬山西域佈局在;城亡,一切皆亡!我必須親自指揮火器隊,守住這座城!”
沒有半分耽擱,十分鐘內,所有軍備、人員集結完畢。
一百支龍山一式步槍用油布包裹,五千發彈藥裝箱,三門虎蹲炮拆解成零件,由隊員揹負,二十名護衛持槍警戒,李毅一馬當先,一行人趁著夜色,繞開準噶爾巡邏騎兵,向著葉爾羌都城狂奔而去。
半個時辰後,城牆密道開啟,李毅一行帶著萬山軍備,奇蹟般衝入危在旦夕的都城。
此時,城頭的守軍已經退到了內城,準噶爾士兵已經爬上了西城牆,城門即將被撞破,整座都城陷入了最後的絕望。
“李統領!您可算來了!”守將見到李毅,如同見到救星,撲通跪地,淚如雨下。
“立刻集結全城最精銳的一百名士兵,快!”李毅厲聲下令,沒有半句廢話。
五名萬山匠人立刻行動,在城頭架起虎蹲炮,組裝除錯,裝填霰彈;同時,將一百名葉爾羌精銳分成三隊,手把手教授龍山一式步槍的裝填、瞄準、射擊,演練三段擊戰術——一隊射擊,一隊裝填,一隊待命,輪番齊射,形成密集火力網。
這種源自中原、經萬山改良的火槍戰術,在西域從未出現過。
葉爾羌士兵起初笨拙慌亂,可在萬山匠人的緊急指導下,短短一個時辰,便掌握了基礎操作。
李毅親自站在城頭指揮,將虎蹲炮佈置在城門兩側與城牆拐角,三段擊火槍佇列陣於城頭最前沿,弓箭手、刀盾兵配合掩護,殘破的城防,瞬間被萬山的火器武裝成了一道鋼鐵防線。
守軍們看著手中烏黑髮亮、做工精良的龍山一式步槍,摸著冰冷的虎蹲炮,眼中的絕望漸漸被希望取代,低落計程車氣,一點點回升。
黎明時分,東方泛起魚肚白。
噶爾丹在高崗之上,見城內一夜平靜,以為守軍早已放棄抵抗,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今日破城,屠城三日,財物、女子,盡歸將士!”噶爾丹揮下令旗,下達了總攻令。
“嗚——!”
悠長的號角聲劃破天際,兩萬準噶爾鐵騎、上萬部眾,如黑色海嘯般,再次向葉爾羌都城發起猛攻。
箭雨遮天蔽日,投石機巨石呼嘯,撞城錘狠狠砸向城門,雲梯密密麻麻搭上城頭,喊殺聲震天動地。
“放箭!死守!”守將嘶吼,守軍拼死抵抗,可依舊擋不住準噶爾的猛攻。
眼看準噶爾士兵已經爬上城頭,城門即將被撞破,伊斯哈格在王宮內閉上雙眼,靜待亡國之禍。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李毅厲聲大喝:
“開火!”
“砰!砰!砰!”
城頭驟然響起密集如雷的火槍聲!
第一隊葉爾羌火槍兵齊射,百米之外的準噶爾騎兵應聲倒地,人仰馬翻,衝鋒的陣型瞬間被撕開一道缺口;
不等準噶爾反應,第二隊火槍兵接續射擊,彈雨橫掃,衝鋒的騎兵成片倒下,血肉橫飛;
第三隊緊隨其後,三輪齊射連成一片,沒有絲毫間斷,密集的火力網如同死神的鐮刀,收割著準噶爾士兵的生命。
準噶爾人從未見過如此兇猛、如此連貫的火力!
他們手中的仿製火繩槍,裝填緩慢、射程極短,一輪射擊後便成了燒火棍,可萬山的龍山一式,射程遠、射速快、威力大,三段擊戰術更是讓火力毫無間斷!
騎兵衝鋒的優勢,在火槍陣列面前,徹底化為烏有。
“轟!轟!轟!”
三聲震天巨響,城門兩側的虎蹲炮同時開火!
致命的霰彈噴射而出,近距離覆蓋攻城的準噶爾步兵,鐵砂橫掃之處,士兵成片倒地,雲梯被轟斷,撞城錘被炸飛,攻城陣列被撕開三道血淋淋的缺口,殘肢斷臂散落一地,慘叫聲、哀嚎聲此起彼伏。
噶爾丹在高崗之上,臉色瞬間鐵青!
他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望著城頭。
那密集的火槍聲,那震天的火炮聲,那成片倒下的鐵騎,徹底顛覆了他對戰爭的認知。
他耗費重金仿製的火繩槍,在這支火力面前,如同孩童的玩具!
他引以為傲的鐵騎衝鋒,在三段擊與虎蹲炮面前,形同送死!
“那是甚麼火器?!那是哪裡來的火炮?!”噶爾丹攥緊馬鞭,指節發白,暴怒嘶吼。
身邊的將領、巫師個個面如土色,無人能答。
城頭的葉爾羌守軍,見火器如此威猛,士氣大振,歡呼聲響徹雲霄,刀盾兵趁機反撲,將爬上城頭的準噶爾士兵砍落城下,搖搖欲墜的城牆,瞬間固若金湯。
準噶爾士兵死傷慘重,屍橫遍野,進攻的銳氣被徹底打垮,紛紛後撤,陣型大亂。
噶爾丹望著城頭密集的火力,看著滿地的屍體,臉色鐵青如鐵。
他知道,今日絕無可能破城,再攻下去,只會徒增傷亡。
“鳴金!收兵!暫停進攻!”噶爾丹咬牙切齒,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鐺!鐺!鐺!”
收兵的金鑼聲響起,準噶爾殘兵如蒙大赦,狼狽不堪地退回營帳,曾經勢如破竹的鐵騎,此刻成了驚弓之鳥。
葉爾羌都城,奇蹟般守住了!
城頭之上,守軍們相擁而泣,歡呼雀躍,聲震四野。
大可汗伊斯哈格跌跌撞撞地衝上城頭,看著滿地準噶爾屍體,看著烏黑的龍山一式步槍,看著威風凜凜的虎蹲炮,對著李毅深深躬身,老淚縱橫:
“李統領,萬山之恩,葉爾羌舉國上下,沒齒難忘!”
一夜之間,萬山之名,響徹葉爾羌都城,傳遍西域諸部。
無人再知偏安湘贛深山的小小勢力,無人再知隱秘潛行的商隊,只知萬山有神器火器,能以一敵百,能守孤城,能敗準噶爾鐵騎!
李毅站在城頭,望著遠處準噶爾連綿的營帳,眉頭緊鎖。
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勝利。
噶爾丹絕不會善罷甘休,西域的戰火,只會愈演愈烈。
萬山技術的西域首秀,驚豔了全場,也將萬山,徹底推到了西域博弈的風口浪尖。
春風吹過城頭,帶著血腥味與硝煙味。
葉爾羌保衛戰的勝利,如同一顆驚雷,炸響在西域大地,也炸響在噶爾丹、康熙、西域諸部的心中。
萬山的星火,終於在西域的戰火中,綻放出了最耀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