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寒意裹挾著清廷的經濟鐵幕,驟然籠罩在湖廣大地。圖海的封鎖線尚未完全穩固,多爾袞從北京發來穩固,多爾袞從北京發來的嚴令便已抵達武昌:“嚴飭湖廣、江西諸地商賈,凡與萬山交易者,以通匪論罪,家產充公,本人凌遲,妻孥為奴。”一道詔令,如同在沸騰的油鍋中澆下冷水,瞬間凍結了萬山與外界僅存的零星貿易。
此前,雖有清軍陸路封鎖,仍有不少商賈為暴利所驅,冒著風險透過山間秘道與萬山交易。但清廷此次的懲處力度,遠超以往——武昌城外,三名被查獲的湖廣商賈被當眾凌遲,家產查抄後堆積如山,妻孥被押往關外為奴。血淋淋的震懾下,湖廣、江西的商賈們徹底噤聲,紛紛與萬山劃清界限,甚至主動向官府舉報可疑交易,唯恐引火燒身。
陸路貿易的徹底斷絕,首當其衝衝擊的便是食鹽供應。萬山雖有少量鹽田,產量僅夠支撐軍民三成需求,其餘皆依賴外部輸入。封鎖令下達不足半月,萬山城的鹽價便如同坐了火箭般飆升,從戰前的鬥米三斤鹽,一路漲至鬥米斤鹽,且有價無市。城內的鹽鋪前,每天都擠滿了搶購的百姓,往往剛開門,僅有的幾擔鹽便被一搶而空。
“掌櫃的,再給我稱半兩鹽吧,孩子病了,想喝點鹹湯。”一名農婦抱著哭鬧的孩子,苦苦哀求鹽鋪掌櫃。掌櫃無奈地搖頭,指著空蕩蕩的鹽缸:“不是我不賣給你,是真的沒貨了。官府的鹽引早就停了,我這最後一點鹽,還是上個月囤的。”
百姓的生活陷入困頓,許多人家開始用鹹菜汁、草木灰代替食鹽,長期缺鹽讓不少人出現了頭暈、乏力的症狀。軍隊的伙食也受到影響,前線士兵的飯菜裡幾乎見不到鹽粒,戰鬥力隱隱有下滑的跡象。負責後勤的官員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每日向劉飛彙報的鹽庫儲備數字,都在以令人心驚的速度減少。
“總督,再不想辦法,不出一個月,軍民就要徹底斷鹽了!”商務局主事趙文博面色慘白,手中的鹽庫賬本被汗水浸透,“城外的黑市鹽價已經炒到兩鬥米一斤,還是摻了沙土的劣鹽。”
劉飛坐在軍機堂內,指尖輕輕叩擊著案桌,目光落在沙盤旁的鹽田分佈圖上。他深知,食鹽乃民生之本、軍隊之魂,絕不能讓清廷的經濟絞殺得逞。“傳我命令,立即實施食鹽限量供應制度!”劉飛的聲音沉穩有力,“第一,按人口分配,每人每日供應食鹽一錢,士兵、傷員、老人、孩童加倍;第二,所有鹽鋪由官府統一接管,嚴禁私人囤積、倒賣,違者以軍法論處;第三,組織農官與工匠,立即尋找岩鹽礦脈,指導百姓熬製硝鹽應急。”
限量供應的政令迅速在全城推行。官府在各街巷設立鹽務點,百姓憑戶籍冊領取每日食鹽,士兵則由軍需官統一發放。為防止有人冒領,鹽務點的官員嚴格核對身份,對可疑人員仔細盤查。雖然每人的供應量不多,但至少保障了基本需求,城內的搶購潮漸漸平息,民心也穩定了下來。
與此同時,尋找岩鹽與熬製硝鹽的工作緊鑼密鼓地展開。農官李老帶著幾名熟悉地質的礦工,深入萬山腹地的山林,尋找岩鹽礦脈。他們翻山越嶺,在懸崖峭壁間穿梭,憑藉著祖輩傳下的經驗,觀察岩石的顏色、質地,品嚐土壤的味道。功夫不負有心人,在一處深山的溶洞中,他們發現了裸露的岩鹽礦脈,雖然純度不高,夾雜著不少泥沙,但聊勝於無。
“找到了!終於找到了!”李老捧著一塊佈滿鹽晶的岩石,激動得熱淚盈眶。訊息傳回萬山城,百姓們紛紛自發組織起來,帶著工具前往溶洞開採岩鹽。官府則派出工匠,指導大家如何提純——將開採的岩鹽碾碎,用清水溶解,過濾掉泥沙,再將鹽水熬煮結晶,便能得到可食用的粗鹽。
熬製硝鹽的工作則在全城範圍內展開。工匠們發現,廁所的牆土、老房子的牆角土中含有大量硝酸鹽,透過熬煮、過濾、提純,不僅能得到製作火藥的硝石,還能提取出少量食鹽。劉飛下令,家家戶戶收集牆土,官府在城外設立專門的硝鹽熬製點,由工匠統一指導熬製。雖然硝鹽味道苦澀,帶有一股刺鼻的氣味,但在缺鹽的緊急關頭,卻成了救命的物資。
“這鹽雖然不好吃,但總比沒有強。”老農趙大山捧著一碗用硝鹽調味的稀粥,對孫子說道,“劉總督總有辦法,跟著他,我們餓不死,也不會缺鹽吃。”
岩鹽的開採與硝鹽的熬製,緩解了食鹽的燃眉之急,但萬山急需的硫磺、鐵器、藥材等戰略物資,仍無法透過自制解決。劉飛將目光投向了清廷控制薄弱的苗疆與土司區。這些地區位於湖廣西部,山高路遠,土司們擁兵自重,對清廷的政令陽奉陰違,正是秘密貿易的理想之地。
劉飛挑選了一批經驗豐富、膽識過人的商人,組成十支秘密商隊,每隊攜帶大量的玻璃鏡、精製火藥、改良農具等萬山特產,由特種作戰部隊護送,改走苗疆、土司區的隱秘山道。為了打動土司與當地商賈,劉飛下令,所有物資的收購價格,一律高出市價三成。
“我們不求低價,只求能買到急需的物資。”商隊領隊王掌櫃臨行前,劉飛特意叮囑道,“對待土司要以禮相待,曉以抗清大義,告訴他們,清廷的經濟絞殺不僅針對萬山,遲早也會波及他們。與我們合作,既是為自己謀利,也是為抗清大業出力。”
秘密商隊的行程充滿了艱險。他們要穿越瘴氣瀰漫的叢林,攀爬陡峭的懸崖,還要應對土司們的猜忌與試探。行至湘西苗疆時,一支商隊被當地苗寨的寨主攔下,寨主對他們的來意充滿懷疑,甚至揚言要將他們交給清軍。王掌櫃不慌不忙,讓人拿出玻璃鏡與精製火藥,當場進行演示。玻璃鏡的清晰透亮讓苗寨眾人嘖嘖稱奇,精製火藥的爆炸威力更是讓他們震驚不已。
“寨主,我們並非來牟利,而是來尋求合作。”王掌櫃抱拳說道,“清廷視我們為眼中釘,欲除之而後快。如今萬山被封鎖,急需硫磺、鐵器等物資。我們願意以高出市價三成的價格收購,同時為貴寨提供精製火藥與改良農具,助你們守護家園。”
寨主深知清廷的野心,也明白與萬山合作的好處。他沉吟片刻,最終點頭同意:“好!我信你們一次。我寨中有不少硫磺礦,可賣給你們。但你們必須保證,所提供的火藥,不得用於對付我們苗家。”
“一言為定!”王掌櫃當即應下。
類似的場景在苗疆與土司區不斷上演。土司們為高出市價三成的利潤所動,更被萬山的抗清大義與先進技術折服,紛紛與秘密商隊達成交易。商隊不僅收購到了大量的硫磺、鐵器、藥材,還與部分土司建立了長期合作關係,為萬山開闢了新的物資通道。
歷經一個多月的艱難跋涉,十支秘密商隊陸續返回萬山。他們帶回的物資堆積如山——五十擔硫磺、三百件鐵器、兩百擔藥材,還有大量的獸皮、糧食。這些物資的到來,不僅緩解了萬山的經濟壓力,更讓軍械坊的生產得以繼續,醫院的藥材儲備得到補充。
“總督,商隊回來了!這是他們帶回的物資清單。”趙文博捧著清單,激動得聲音顫抖。
劉飛看著清單上的數字,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清廷的經濟絞殺雖然兇狠,但只要萬山軍民同心協力,總能找到破局之法。限量供應穩定了民心,岩鹽與硝鹽解決了食鹽危機,秘密商隊開闢了新的物資通道,這一系列措施,讓清廷的經濟鐵幕出現了一道道裂痕。
訊息傳到武昌,圖海看著探馬帶回的奏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沒想到,自己層層佈防的經濟封鎖,竟被劉飛用如此簡單的方法破解。“這個劉飛,真是個難纏的對手。”圖海長嘆一聲,心中的焦慮愈發強烈,“陸路封鎖不住,苗疆、土司區又無法控制,這樣下去,經濟絞殺只會淪為空談。”
他當即下令,加強對苗疆、土司區的施壓,威脅土司們不得與萬山交易,否則將派兵清剿。但土司們早已與萬山達成合作,對清廷的威脅置若罔聞,反而加強了對秘密商道的保護。圖海的經濟絞殺,最終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初冬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萬山城的鹽務點上。百姓們有序地排隊領取食鹽,臉上露出了踏實的笑容。城外的硝鹽熬製點,炊煙裊裊,工匠們正在忙碌地熬製硝鹽。秘密商隊的船隻,滿載著硫磺與鐵器,緩緩駛入湘江碼頭。
劉飛站在北門城樓上,望著遠方清軍的封鎖線,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他知道,經濟絞殺的戰爭遠未結束,清廷還會想出更多陰狠的招數。但他堅信,只要萬山軍民團結一心,不斷尋找破局之法,就沒有甚麼能阻擋他們前進的步伐。這場經濟絞殺,不僅沒有拖垮萬山,反而讓萬山的經濟體系更加堅韌,為未來的抗清大業奠定了堅實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