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解凍,萬物復甦。萬山城的街巷褪去了冬日的蕭瑟,染上了鮮活的綠意,枝頭抽芽,田壟泛青,連空氣裡都瀰漫著泥土的芬芳與勃勃生機。更令人矚目的是,這座曾經被清軍封鎖的山城,如今竟迎來了前所未有的熱鬧景象,各路使者懷揣著不同的目的,如同過江之鯽般接踵而至,打破了萬山城往日的寧靜。
最先抵達的是大順軍的使者。不同於以往李過派來的聯絡官,這次的使者身著繡金錦袍,腰佩七星寶劍,氣度不凡,竟是“大順永昌皇帝”李自成的御前侍衛。他帶著一隊精銳護衛,騎著高頭大馬,徑直來到總督府前,遞上了蓋有李自成玉璽的文書,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傲氣:“在下李虎,奉永昌皇帝陛下之命,特來面見劉將軍。”
劉飛在議事堂接見了李虎。李虎昂首闊步走入堂中,目光掃過堂內陳設,最終落在劉飛身上,雙手奉上一封密封的信函:“陛下已率領大軍攻破西安,光復關中,如今正整兵備武,欲東征京師,驅除韃虜,恢復漢家天下!陛下有言,劉將軍雄才大略,萬山軍民驍勇善戰,若能率部歸順大順,陛下當以王爵相待,與將軍共掌天下!”
信函封口處印著李自成的私印,拆開後,字跡蒼勁有力,字裡行間滿是帝王的霸氣。信中細數了大順軍的戰績,言辭間與其說是邀請,不如說是居高臨下的命令,彷彿萬山歸順大順是理所當然之事。
劉飛將信函輕輕放在案上,指尖摩挲著信紙邊緣,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只是淡淡道:“多謝永昌皇帝厚愛。萬山抗清之心,與大順一脈相承。只是歸順之事事關重大,需與軍民商議,容本督三思。”
李虎見劉飛不置可否,眼中閃過一絲不悅,卻也不好強求,只能說道:“陛下給將軍一月期限,望將軍早日決斷,莫要錯失良機。”
送走大順使者不久,大西軍的使者便接踵而至。這位使者身材魁梧,滿臉橫肉,身著黑色勁裝,腰間挎著一把鬼頭刀,一踏入議事堂,便帶著一股兇悍之氣,語氣更為直白,甚至帶著赤裸裸的威脅:“在下王彪,奉八大王之命而來。如今八大王已平定武昌,十萬大軍枕戈待旦,不日便要席捲湖廣!劉將軍若識時務,率部歸順大西,八大王可封你為侯爵,掌管萬山之地;若不然,等大軍兵臨城下,萬山必將化為焦土,到時候悔之晚矣!”
王彪說罷,猛地一拍案桌,案上的茶杯都被震得嗡嗡作響,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顯然是在恐嚇劉飛。
劉飛神色不變,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大西軍的好意,本督心領了。萬山軍民只求抗清復國,無意依附任何勢力。若是大西軍願意聯手抗清,本督歡迎之至;若是想來欺壓萬山,那便請回吧,萬山軍民不懼任何威脅。”
王彪沒想到劉飛如此強硬,頓時怒目圓睜,就要發作,卻被身邊的副手悄悄卻被身邊的副手悄悄拉住。副手對著他搖了搖頭,示意此地不宜動武。王彪冷哼一聲,撂下一句“將軍好自為之”,便憤憤離去。
三位使者中,最耐人尋味的是南明的使者。弘光朝廷此前對萬山一直持觀望態度,甚至隱隱提防,如今得知萬山大敗清軍,打破封鎖,勢力日益壯大,態度頓時急轉直下。這次派來的使者,竟是禮部尚書錢謙益的門生,名叫周文遠,身著儒衫,溫文爾雅,與大順、大西的使者形成了鮮明對比。
周文遠恭敬地遞上南明弘光帝的詔書和錢謙益的親筆信,語氣謙和:“劉將軍英勇抗清,屢建奇功,陛下深感欣慰。如今國難當頭,正是用人之際,陛下有意封將軍為楚王,總督湖廣軍政,統領湖廣所有抗清力量,與朝廷同心協力,共復河山。”
劉飛接過詔書,只見上面蓋著南明的國璽,措辭懇切,封爵、兵權一應俱全,顯然是下了血本。周文遠見劉飛神色微動,又湊近一步,壓低聲音補充道:“將軍,馬閣老(馬士英)還特意託下官帶來一句話:既往不咎。此前將軍與朝廷之間的些許誤會,朝廷一概不予追究,只求將軍能歸順朝廷,共赴國難。”
“既往不咎?”劉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自然明白這句話的含義——南明朝廷此前視他為“反賊”,如今見他勢力壯大,便想拉攏利用,所謂的“既往不咎”,不過是權宜之計。
周文遠察言觀色,連忙說道:“將軍,朝廷此番是真心實意。如今清軍勢大,僅憑一方之力難以抗衡,唯有聯合朝廷,才能凝聚全國抗清力量。楚王之位,總督之權,都是實打實的好處,將軍若歸順,不僅能名正言順地號令湖廣,還能獲得朝廷的糧草、物資支援,何樂而不為?”
劉飛將詔書放在案上,與大順的信函並排擺放,目光掃過周文遠,緩緩說道:“周先生遠道而來,辛苦了。南明的好意,本督知曉了。只是歸順之事非同小可,本督需要時間與幕僚商議,還請先生在萬山小住幾日,容本督仔細斟酌。”
周文遠見狀,知道急不得,只能點頭應允:“固所願也,不敢請耳。下官就在驛館靜候將軍佳音。”
送走三位使者,議事堂內只剩下劉飛和秦嶽、周武、趙文博等核心幕僚。案上,大順的信函、南明的詔書靜靜擺放,彷彿代表著明末亂局中三大勢力的博弈與拉攏。
“主公,大順、大西、南明都派人來拉攏我們,您打算如何決斷?”秦嶽率先開口,語氣凝重,“大順態度強勢,彷彿我們必須歸順;大西則以武力相脅,蠻橫無理;南明雖然許以高官厚祿,但‘既往不咎’四字,顯然是包藏禍心。”
周武也說道:“屬下覺得,無論是大順、大西還是南明,都只是想利用我們!他們看中的是萬山的兵力和地盤,一旦我們失去利用價值,必然會被過河拆橋!不如我們自立門戶,聯合友軍,獨自抗清,何必依附他人?”
趙文博補充道:“主公,如今我們萬山物資充足,兵力精銳,貿易網路遍佈各地,完全有能力獨立抗清。但僅憑我們一己之力,想要光復河山,難度極大。或許,我們可以選擇一個勢力結盟,而非歸順,這樣既能獲得支援,又能保持獨立,掌握主動權。”
劉飛點了點頭,手指輕輕叩擊著案面,目光深邃:“你們說得都有道理。大順、大西、南明,各有各的心思,也各有各的弱點。李自成剛破西安,野心勃勃,想讓我們歸順做他的馬前卒;張獻忠殘暴嗜殺,不可共事;南明朝廷內部黨爭不斷,腐敗不堪,所謂的‘拉攏’不過是權宜之計。”
他頓了頓,語氣堅定地說道:“歸順是絕無可能的。萬山軍民浴血奮戰,不是為了依附某個勢力,而是為了光復河山,讓百姓過上安穩日子。我們可以結盟,但必須是平等的聯盟,而不是依附關係。”
“那我們該選擇與誰結盟?”秦嶽問道。
“不急。”劉飛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他們既然來拉攏我們,說明我們的實力已經足夠讓他們重視。我們可以利用這個機會,周旋於各方勢力之間,爭取最大的利益。大順的糧草、南明的名分、大西的地盤(雖然不可信),我們都可以爭取,但前提是,必須保持我們的獨立性。”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目光掃過湖廣、關中、江南等地,說道:“傳令下去,好好招待三位使者,但要嚴密監視他們的行蹤,不許他們接觸核心機密;同時,加快擴軍備戰的步伐,讓改良版連珠銃和新式火炮儘快裝備全軍,只有實力足夠強大,我們在聯盟中才有話語權;另外,派人分別回訪大順、大西、南明,表明我們願意結盟抗清,但絕不歸順的立場,試探他們的底線。”
“另外,”劉飛補充道,“讓趙文博牽頭,利用我們的貿易網路,向各方勢力展示我們的實力,尤其是火器優勢,讓他們知道,與我們結盟,對他們有利無害。同時,暗中聯絡大順軍中的李過、南明中的史可法等真心抗清的將領,為後續的聯盟打下基礎。”
“是!”眾幕僚齊聲領命,眼中滿是贊同之色。
此時的萬山城,驛館內住著三方使者,他們各自心懷鬼胎,暗中打探萬山的虛實,同時也在等待劉飛的答覆。而萬山的街巷間,百姓們也在議論紛紛,猜測著主公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劉飛站在議事堂的窗前,望著窗外熱鬧的街巷,心中早已定下主意。明末亂世,群雄逐鹿,唯有自身強大,才能掌握自己的命運。他要做的,不是依附於任何一方勢力,而是以萬山為核心,聯合所有真心抗清的力量,形成一股獨立的、強大的抗清勢力,在這亂世中殺出一條血路,最終實現光復河山的宏偉目標。
春日的陽光灑在萬山城的土地上,映照出這座山城的生機與活力。使者紛至,既是機遇,也是挑戰。而劉飛與萬山軍民,早已做好了準備,要在這複雜的局勢中,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抗清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