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行轅內,寒氣刺骨。多鐸的怒火如同燎原之火,在大堂內燒了整整三天,案上的奏摺被摔得粉碎,地上散落著斷裂的筆桿與撕碎的軍令,負責封鎖萬山的將領們被接連撤換,輕則貶謫充軍,重則就地問斬,整個行轅上下人人自危,連大氣都不敢喘。
“一群廢物!朕養你們這群飯桶何用!”多鐸身著鎏金鎧甲,雙目赤紅,指著帳下幕僚怒吼,“半年封鎖,耗資百萬,不僅沒能困死一個萬山,反倒讓他們成了氣候!鹽鐵自足,貿易通海,連海外蠻夷都與他們勾結——你們這群無能之輩,簡直是大清的恥辱!”
幕僚們紛紛跪地,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無人敢抬頭應答。此前的封鎖策略,從保甲連坐到毀田投毒,從陸路嚴查海路攔截,無一不狠辣,卻終究被萬山軍民一一化解,反倒讓萬山借勢壯大,成了湖廣一帶抗清的心頭大患。
就在多鐸暴怒難平之際,一名親兵躬身入內,低聲稟報:“王爺,范文程大人已奉召抵達行轅外。”
“讓他進來!”多鐸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語氣依舊冰冷。
片刻後,一名身著青色錦袍的老者緩步走入大堂。此人年約五十,面容清癯,顴骨微高,一雙三角眼透著幾分陰鷙與精明,正是多鐸的心腹謀士范文程。他原是大明舉人,崇禎年間降清,憑藉著一身陰損狡詐的謀劃,屢次為清軍瓦解明軍防線、鎮壓百姓反抗,深得皇太極與多鐸的賞識,尤其擅長“從內部瓦解敵人”的毒計。
范文程躬身行禮,語氣平靜:“王爺息怒。萬山能破封鎖而壯大,非我軍將士無能,實乃劉飛此人善聚民心、懂經濟之道,且萬山地處群山之中,易守難攻,明面上的封鎖,本就難以奏效。”
多鐸冷哼一聲,指著牆上的地圖:“你也不必為他們辯解。本王召你前來,就是要你想辦法,徹底解決萬山這個隱患!今日起,任命你為湖廣經略使,全權負責對萬山的打壓,所需兵力、財力,朕一概應允!”
“臣謝王爺信任。”范文程起身,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萬山疆域上,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陷入沉思。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厲:“經略以為,封鎖之道,不在斷絕,而在擾亂。萬山如今根基雖穩,鹽鐵自足、貿易四通八達,但越是繁榮的經濟體系,越怕從內部崩壞。我要讓萬山從根上爛掉,不用大軍強攻,自會不戰自亂。”
帳下一名幕僚連忙躬身補充:“經略使大人所言極是!據探子回報,萬山如今工坊林立、市集繁華,全靠物資流通與金融穩定支撐。若是能破壞其工坊、收買其官吏、擾亂其貨幣,不出半年,萬山必亂!”
范文程眼中閃過一絲陰光,緩緩點頭:“你說得不錯。本經略上任第一道密令,即刻調撥十萬兩白銀,分三路下手,直擊萬山命脈!”
他轉過身,對著多鐸與幕僚們,逐條細說毒計:
“第一路,精選百名精幹細作,喬裝成流民、工匠、商人,分批混入萬山境內。切記,他們的目標不是刺探軍情,而是破壞!潛入鹽場者,暗中在滷水或蒸發池中投放雜質,燒燬坩堝與鹽倉;潛入鐵坊與玻璃工坊者,破壞熔爐、損毀模具,盜取鍛造與制玻秘方;混入市集者,故意哄抬物價、散播謠言,謊稱‘鹽井枯竭’‘糧庫空虛’‘清軍即將大舉進攻’,擾亂民心與市場秩序。”
“第二路,以重金為餌,收買萬山官吏,尤其是掌管物資、財稅與市集的官員。商務局主事、民政堂吏員、工坊管事,凡能收買者,許以白銀千兩、官升三級;不肯合作者,便以其家人性命要挾,或暗中製造事端,汙衊其貪贓枉法,借萬山之手除之,再扶持我們的人上位。只要能掌控萬山的物資排程與財稅大權,便能從內部卡死其經濟運轉。”
“第三路,也是最關鍵的一路——偽造萬山銀元!暗中召集鑄幣工匠,模仿萬山流通的銀元樣式,鑄造大量摻假銀元(以鉛、錫摻雜銅料,外表鍍銀),然後透過收買的官吏、地下商人,分批投入萬山市集。一旦假銀元氾濫,百姓必生恐慌,不敢再使用銀元交易,市集必亂;而萬山的財稅收入、貿易結算,全靠銀元支撐,貨幣一亂,整個經濟體系便會轟然崩塌!”
三條毒計一出,帳內眾人無不倒吸一口涼氣——這計策看似不費一兵一卒,卻字字誅心,直指萬山的命脈所在。多鐸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用力一拍案面:“好計策!不愧是范文程!十萬兩白銀,朕即刻調撥給你!”
范文程躬身領命,臉上露出一絲胸有成竹的笑容,對著多鐸立下軍令狀:“臣願立軍令狀!三個月內,必以這三條毒計,攪得萬山天翻地覆、不攻自亂!若不能成事,臣願提頭來見王爺!”
“好!本王信你!”多鐸哈哈大笑,連日來的暴怒終於消散,“你只管放手去做,若有阻礙,朕派大軍為你撐腰!”
當日,范文程便接過湖廣經略使的印信,即刻著手部署。十萬兩白銀陸續到賬,他先是派人前往各地招募細作與鑄幣工匠,挑選出百名精通偽裝、身手矯健的死士,又暗中聯絡萬山境內的貪腐官吏,許以重金厚利;同時,在武昌城外秘密設立鑄幣工坊,日夜不停地偽造萬山銀元,每一枚假銀元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不仔細辨認,根本看不出破綻。
短短十日,第一批偽裝成流民的細作便分批潛入了萬山境內。他們揹著破舊的行囊,衣衫襤褸,臉上帶著疲憊與惶恐,混在前來投奔萬山的百姓中,順利透過了城門的盤查。入城後,他們便分散開來,有的前往鹽場應聘雜工,有的前往鐵坊尋找活計,有的則在市集上徘徊,暗中觀察著萬山的經濟運轉與防務部署,等待著動手的時機。
與此同時,范文程派去收買官吏的人也傳來了訊息——萬山商務局的一名副主事,因貪圖錢財,已然被收買,承諾會暗中協助細作破壞物資排程,併為假銀元的流通鋪路;另有幾名民政堂的吏員,也在家人被要挾的情況下,答應與清軍合作,暗中散播謠言。
秘密鑄幣工坊內,第一批數萬枚假銀元已然鑄好,被裝進木箱,透過地下渠道,悄悄運往萬山境內,交由被收買的官吏與商人,準備伺機投放市集。
一場隱秘而致命的危機,正悄然籠罩在萬山城的上空。范文程站在武昌城樓上,望著萬山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陰狠的笑意:“劉飛,你以為打破封鎖便是勝利?殊不知,真正的殺招,才剛剛開始。三個月後,我必讓你親手建立的萬山,毀於一旦!”
而此時的萬山城,依舊是一派繁榮景象。鹽場上,白煙繚繞,鹽粒堆積如山;鐵坊內,爐火熊熊,鋼材源源不斷地被鍛造出來;市集上,商販雲集,百姓們往來穿梭,用銀元交易著各類商品;望海樓上,劉飛正憑欄遠眺,看著海平面上來往的商船,思索著下一步的反攻計劃。
他並不知道,一場針對萬山經濟命脈的陰謀,已經潛伏在城中的每一個角落。清軍的較量,已然從明面上的封鎖,轉向了更隱秘、更致命的內部瓦解。
夜幕降臨,萬山城的燈火依舊璀璨,市集上的喧囂漸漸散去,工坊內的爐火卻依舊熊熊。沒有人察覺,幾枚假銀元已經悄然出現在了市集的小攤上;也沒有人發現,幾名偽裝成雜工的細作,正暗中觀察著鹽場的蒸發池與坩堝;更沒有人知曉,身邊的某些官吏,早已暗中投靠了清軍。
新一輪的較量,已然拉開序幕。這一次,戰場不在邊境的哨卡,不在海上的商船,而在萬山的工坊裡、市集上、官吏的府邸中。范文程的三條毒計,如同三把淬毒的匕首,正悄悄刺向萬山的心臟。
而劉飛與萬山軍民,能否識破這場陰謀,守住來之不易的成果,能否在這場從內部發起的經濟戰中再次取勝,成為了擺在他們面前的全新考驗。萬山城的燈火依舊明亮,卻不知這光芒,能否驅散即將到來的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