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沉下西山時,圍觀的鄉民漸漸散去,可劉飛總覺得後背發涼,王掌櫃臨走時那怨毒的眼神,像根刺紮在他心裡。他不敢耽擱,趕緊扶著三輪車,往更偏僻的山坳裡挪了挪,找了片茂密的灌木叢把車藏好,又用荒草蓋住車斗,只留了個能勉強鑽進去的縫隙。
天黑透後,山裡的風更冷了。劉飛縮在三輪車的車座上,懷裡揣著那面小玻璃鏡,手裡緊緊攥著一把修車用的扳手,這是他從車斗底下翻出來的,也是眼下唯一的“武器”。他不敢睡死,耳朵豎著聽周圍的動靜,草叢裡的蟲鳴、遠處的狼嚎,都讓他心跳不止。
他知道,王掌櫃絕不會善罷甘休。在這荒郊野外,沒有官府管,沒有旁人幫,自己手裡的玻璃製品就是塊燙手的山芋,懷璧其罪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後半夜,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順著風傳了過來。
劉飛瞬間繃緊了神經,趕緊把扳手舉到胸前,屏住呼吸往車外看。月光透過樹影,隱約能看到三個黑影正貓著腰,悄悄往三輪車這邊摸來,手裡還拿著木棍和麻繩,正是下午跟著王掌櫃來的那兩個夥計,還有一個陌生的壯漢。
“就是這兒,那小子肯定藏在車裡!”一個夥計壓低聲音說,語氣裡帶著興奮。
“動作快點,拿到東西趕緊走,別被人看見!”壯漢粗聲粗氣地回應,腳步越來越近。
劉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冷汗順著後背往下淌。他看著越來越近的黑影,腦子飛速轉動,硬拼肯定不行,自己身上帶傷,對方有三個人,手裡還有傢伙。只能想辦法嚇退他們!
他猛地想起三輪車的喇叭,下午按的時候沒反應,說不定是接觸不良?他趕緊伸手去摸車座下的電源開關,手指因為緊張而顫抖,連按了好幾下,儀表盤還是黑的。
“快,就在這兒!”黑影已經到了車邊,其中一個夥計伸手去扯蓋在車斗上的荒草。
情急之下,劉飛用力拍了拍電源介面,又狠狠按了一下喇叭按鈕!
“嘀...嘀嘀...
尖銳刺耳的喇叭聲突然在寂靜的山坳裡炸開,像一道驚雷,震得周圍的樹枝都在晃。那三個黑影嚇得瞬間僵在原地,手裡的木棍“哐當”掉在地上,臉色煞白地盯著三輪車,像是見了鬼。
“什、甚麼東西在叫?!”一個夥計聲音發顫,往後退了兩步,“是妖怪嗎?”
明末的人哪裡聽過電動三輪車的喇叭聲,那尖銳的聲音在他們聽來,就像是某種怪物的嘶吼,瞬間破了他們的膽。
劉飛抓住機會,猛地從車斗裡鑽出來,手裡舉著扳手,朝著黑影的方向大喊:“誰敢過來!我這寶貝會吃人!再過來我讓它把你們都吞了!”
他一邊喊,一邊又按了幾下喇叭,“嘀嘀”的聲音此起彼伏,嚇得那三個黑影連連後退。壯漢強作鎮定,撿起地上的木棍:“別、別慌!哪有甚麼妖怪,肯定是這小子搞的鬼!”
說著,他壯著膽子往前邁了一步。劉飛心裡一橫,舉起扳手就朝他扔了過去,雖然沒砸中,但扳手“哐當”一聲落在壯漢腳邊,加上持續的喇叭聲,讓他瞬間沒了底氣。
“媽的,邪門得很!”壯漢罵了一句,轉身就跑,“這東西碰不得,趕緊走!”
另外兩個夥計也早嚇破了膽,跟著壯漢屁滾尿流地往山下跑,連滾帶爬地消失在夜色裡。
直到黑影徹底沒了蹤影,劉飛才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手裡的冷汗把扳手都浸溼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剛才鑽出來的時候被樹枝劃了道口子,鮮血正順著胳膊往下流,和之前的傷口混在一起,又疼又麻。
喇叭聲不知甚麼時候停了,三輪車再次恢復了沉寂,像是剛才的嘶吼只是一場幻覺。
劉飛靠在三輪車的車斗上,看著天上的月亮,心裡一片冰涼。
他剛才之所以能嚇退對方,全靠三輪車的喇叭出其不意。可要是下次對方帶更多人來,或者不怕這“怪物叫聲”了,自己該怎麼辦?
在這個年代,沒有法律,沒有公道,誰拳頭硬,誰有勢力,誰就能說了算。自己手裡的玻璃製品是寶貝,可在沒有實力保護的情況下,這寶貝就是催命符。
剛才那三個黑影的眼神,王掌櫃的貪婪,流民的飢餓,鄉民的麻木……一幕幕在他腦子裡閃過。他終於明白,自己不是在甚麼旅遊景區迷路,而是真的掉進了一個弱肉強食的叢林裡,活下去,比甚麼都重要。
劉飛抹了把臉上的冷汗,伸手摸了摸車斗裡的玻璃器皿。這些東西,既是他的希望,也是他的禍根。
他必須儘快離開這裡,找個能安身的地方,更重要的是,得有自己的力量,不然遲早會被這亂世吞得連骨頭都不剩。
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新的一天要來了,可劉飛知道,屬於他的,是一場看不到盡頭的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