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含漪對魏管家是信任的,之前的沈府總管家不是魏管家,白氏一走,季含漪就換了人。
她是主母,她想換誰就換誰,即便是沈府總管,況且那時候老太太也預設了要分家,大房都要分出去了,季含漪的任何決定老太太都不會插手。
這魏管家便是季含漪從沈肆鋪子裡的掌櫃裡提拔上來的人。
她此刻從魏管家的話裡已經聽明白了,白氏將沈家所有人都支開,總之是不能留在她這裡的。
為甚麼支開,定然是有目的。
那個裡應外合的是季含漪都不需要多想,必然是白氏。
季含漪看著蕭瑟寒冷的庭院,屋內再暖,也暖不了她身上分毫。
她剛出生的兒子,她的鈞兒,被那些陰毒之人害了,害她的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庭院裡還傳來李穩婆喊疼的聲音,季含漪聽得厭煩,叫押著李穩婆的那個侍衛過來,低聲吩咐:“將那老婦押去柴房裡關好,別讓她死了,一定好好看著。”
侍衛應下後又問:“那旁邊那個穩婆怎麼處置?”
季含漪視線淡淡落在張穩婆身上,這個穩婆從李穩婆的口中看來是清白的,但現在還不能放她走,有些事可能還需要問她,也需要她作證。
只是她現在精力不足,考慮不了太多的事情了。
季含漪道:“將她關去之前的院子裡。”
又讓魏管家安排幾個粗使婆子在門口守好。
魏管家看季含漪沒有發落他,心裡鬆了一口氣,連忙叫人去安排。
季含漪叫住魏管家,讓他叫門房的人退下去守好各個門,今日,沈府誰都不許出去,要出去的都要先來問過她的意思。
至於那個夜裡放良兒出去的那兩個門房下人,全都杖三十,發賣出去。
夜裡宵禁,不管是誰出去,都要來她這裡只會一聲,那門房下人顯然亂了規矩。
就是他們亂了規矩,讓季含漪恨的幾乎心痛。
魏管家知道幾道門口都守著凶神惡煞的侍衛呢,府裡出事了,門房下人罪過最大,受罰也是應該的,再有現在誰敢不怕死的出去。
他猶豫一下又問:“那大老爺和幾位爺呢?”
“這天快要亮了,怕是要去上朝。”
季含漪就道:“該上朝該去衙門的都去,其餘的都不能放。”
魏管家連連點頭,下去吩咐。
這時候方嬤嬤帶著紅香和荷心來了。
季含漪不過撐著一口氣,大悲大痛之後,身體是綿長的力竭,湧上去的血氣在慢慢退下,頭疼與暈眩重新佔據了身體。
這具剛生產完的身子如緊繃琴絃,輕輕一碰,就要絃斷,彷彿天旋地轉,她連眼前都在慢慢模糊。
季含漪緊緊捏著手心,靠著柔軟椅背,深吸幾口氣,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胃裡翻滾著噁心,幾乎喘不過氣。
方嬤嬤知道夫人的身子是在硬撐,剛才深夜又在外頭吹了那麼久的冷風,此刻看到夫人臉色煞白,額頭鼻尖不停冒著細汗,眼簾半合,看的她心驚膽戰的,連忙讓丫頭快去將裡屋的床鋪準備好,又去彎腰要抱著季含漪往裡屋裡去,聲音也帶著哽咽:“夫人別糟蹋身子,京兆府的人去了,一定能找著小世子的。”
“您再傷心,也別與身子過不去。”
季含漪吃力的抬手攔住方嬤嬤的動作,咳了一聲:“無妨,我還有事情沒做完。”
她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她扣了白氏,四哥會來找她的。
方嬤嬤看勸不住,又道:“太醫還在前廳候著,要不叫太醫來給您看看吧。”
說著方嬤嬤怕季含漪還是要拒絕,又小聲補了一句:“宜姐兒也需要您疼啊。”
季含漪的眼眶澀了澀,通紅的眼眶又微微溼潤。
方嬤嬤沒等季含漪應,趕緊讓丫頭快去將太醫請來。
這時候叫的兩個丫頭也來了,季含漪的目光轉向紅香和荷心。
這兩個丫頭是季含漪早早放在老太太那兒的丫頭,一直放著沒聯絡,因著沈老太太對季含漪越發依賴信任,季含漪便覺得沒了必要,只放在了那兒。
兩個丫頭都是受了恩惠的,她們也一直想要報恩,這會兒被季含漪叫來,巴不得將來老太太那兒見的所有事情都說出來,只盼著能幫到二夫人。
季含漪接過方嬤嬤送過來的茶吃了一口,她低頭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丫頭,聲音已經不如剛才在庭院中那般冰涼有力,只剩下強弩之末的沙啞疲軟:“老太太暈倒後,太醫去看了沒有?”
紅香便一五一十道:“大夫人讓府醫來看的,也開了藥方。”
“三少奶奶給老太太喂藥的,只是老太太直到這會兒都沒醒來。”
季含漪閉眼,太醫就在府裡,良兒說出去請郎中,那門房的人居然沒有多問的就放了。
她深吸一口氣問:“誰煎的藥。”
紅香連忙想了想:"是在內屋伺候的綠竹,她做事細心沉穩,老太太的藥大多是她煎的。"
季含漪默了默,又道:“藥渣你現在去拿來。”
紅香就忙站起來:“奴婢知道藥渣一般扔在哪兒,奴婢這就去。”
紅香一走,季含漪又問荷心:“你在老太太身邊,可發現有甚麼不對的沒有。”
“特別是那個個叫良兒丫頭。”
荷心仔細想了想:“老太太很信重良兒姐姐,她一早就在老太太身邊伺候了,剛開始聽說她還是外院的丫頭,有一回園子裡忽然來了一條毒蛇差點咬了老太太,良兒恰好撞見過去擋在了老太太跟前,毒蛇咬了她,差點要了命,良兒救了老太太一命,老太太也感動,從那後老太太便將良兒提拔到身邊來貼身伺候了。”
季含漪捏緊手,但凡是巧合必然有妖,不過是用這樣的把戲在老太太身邊安插人罷了。
白氏的確有些手段,早早在老太太身邊安插了人,還安插的這麼深。
季含漪又問:“老太太身邊的貼身丫頭,還有誰是如良兒一樣後面去的。”
荷心回話道:“好似還有碧月姐姐。”
“碧月之前是負責打理院子裡的池塘的,有一回老太太去池邊中了暑,碧月便去幫忙,她會一些推拿養生,還開了個方子,老太太打聽到碧月之前家中是開藥鋪的,父親因為賭錢,輸了鋪子,又將她賣了,會一些醫術。"
“老太太覺得碧月這樣的丫頭難得,便留在了身邊。”
“碧月在老太太身邊十來年了,老太太很是喜歡碧月,碧月那手推拿按摩伺候老太太舒服,別的人也學不會,也該她受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