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季含漪臨進宮前去老太太那兒問安,老太太有些不贊同道:“這時候進宮做甚麼呢?”
季含漪道:"許久沒陪著皇后娘娘說話了,正好也出去透透氣。"
沈老太太皺眉:“胡鬧,就在後園子裡走走不好?”
季含漪垂眸。
沈老太太看季含漪這模樣又嘆息:“也不知你怎麼想的,阿肆沒幾日就要回了,你還往宮裡去,去宮裡又做甚麼呢。”
“甚麼話非要現在去說?寫信就說不了了?”
她見季含漪還是不語,也妥協了:“那你去了早點回來。”
季含漪才點頭起身。
季含漪走後,沈老太太身邊的婆子忍不住道:“二夫人的臉色瞧著有些差。”
沈老太太這才反應過來,疑惑道:“阿肆就要回來了,怎麼瞧著她不高興呢。”
婆子給沈老太太捏著肩寬慰道:“二夫人怎麼會不高興呢,肚子的月份大了,興許身子難受吧。”
沈老太太就皺眉:“那她還亂跑。”
說著又頭疼的揉了揉眉心:“我這頭疼不知道怎麼回事又犯了。”
婆子才忙勸著沈老太太進屋去休息。
才扶著沈老太太進屋,白氏就又過來伺候了,給老太太揉肩揉太陽穴,伺候的沈老太太長長嘆息:“還是你揉的好。”
白氏笑:“老太太一到天冷就有這毛病,我惦記著呢。”
又讓丫頭將帶來的湯端過來:“這是兒媳親手去廚房為老太太熬的,特意給老太太尋來的治頭疼的方子,老太太看管不管用。”
婆子去接過來放到沈老太太手上,沈老太太接過來又看向白氏:“你倒是有孝心。”
又道:“你放心,阿肆回來雖說要分家,也虧待不了你的。”
白氏笑著:“這些年老太太對兒媳和老爺如何,兒媳記著的,只求多伺候老太太,那些身外之物,兒媳也沒功夫想。”
又道:“這藥得趁熱吃,別涼了就沒藥性了。”
沈老太太也低頭吃了,吃了後身上起了一股暖,便對白氏道:“倒是辛苦你了。”
白氏又彎腰去給沈老太太揉膝蓋:“說甚麼辛苦不辛苦的,伺候老太太也是兒媳應該的。”
這頭季含漪進了宮,皇后知道季含漪要來,特意給她準備了步輦。
一路坐著步輦到了坤寧宮,季含漪攏著袖子,默默往坤寧宮的宮人們看去一眼,又往內殿走。
皇后病了,靠在床榻上,床帳被放下來,只能隱隱約約看見裡頭模糊不清的人影。
她見著季含漪過來,朝著季含漪沙啞道:“含漪,過來坐”。
殿內一股藥味,皇后病得不輕。
季含漪垂目輕聲走到皇后的身邊坐下,看著床帳內的身影。
她問:“皇后娘娘病了?”
裡頭咳了兩聲,接著才傳來皇后的聲音:“前幾日就染了風寒了,你懷著孩子,怕給你染了病氣,才放下了簾子。”
又問:“你近來身子好麼?你快要生了,這回回去就好好在院子裡養著吧。”
季含漪輕輕嗯了一聲。
她低頭看著手上捏著的繡帕,又道:“昨天長齡回來了,他說夫君在懷德的路上,只是也沒說懷德遠不遠,究竟甚麼時候能回來,便來皇后娘娘這兒問一問。”
季含漪的話落下,床帳內是長久的沉默。
沉默到季含漪都已經能數清自己袖口上的玉蘭花究竟有多少朵。
半晌后里頭才傳來帶咳的聲音:“你別急,還有半月就能回了,你安心生下孩子就是。”
說著裡頭的聲音一頓,又傳來沙啞的聲音:“阿肆回來見著孩子,定然也會高興的。”
季含漪頓了頓,喃喃道:“還有半月麼……”
“怎麼還要這麼久?長齡去一趟再回來,也不過才半月多。”
皇后便道:“阿肆在懷德還有些公務要耽擱一些,含漪,你別急,阿肆總會回來的。”
說著裡頭的皇后急咳了起來,半晌後又道:“含漪,先回吧,如今太冷了,冷的我覺得是最冷的冬日。"
"這些日說是又要下雪,你好好養著,安安穩穩將孩子生下來。”
“這是我們都高興的事情。”
手上的帕子在細白的指尖捏緊發皺,季含漪不說話,她另一隻手放在胸口上,看著面前那隔著一層的簾子,輕輕的抬起手,微微輕顫下,就要掀開。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急促的聲音:“舅母。”
季含漪手上的動作一頓,回過頭去,就見到太子大步走了進來。
季含漪才剛來這裡,太子接著就來了。
太子幾步走到季含漪面前,面色沉穩的看著季含漪:“舅母,母后風寒嚴重,今日聽說舅母要來,也是強撐著身子的,怕也陪舅母說不了甚麼話。”
“舅母如今的身子也要緊,也怕染了病氣,我送舅母回去。”
季含漪落在膝蓋上的手動了動,她看著太子的神色,又默默往床帳內看一眼。
最後她站起身,點點頭輕聲道:“也好。”
說著季含漪又道:“皇后娘娘好好養著身子,臣婦的身子不要緊,等孩子生了,再與皇后娘娘說。”
床帳內,皇后無聲,唯有一聲輕輕淺淺幾不可聞的哽咽。
季含漪往外走,太子走在她身邊,季含漪低著頭,一直沉默,一直走到了殿外,季含漪頓住了步子。
迎來的風吹向季含漪還算平靜的臉龐,將她寬大的袖口吹的微微起伏,太子站在季含漪的面前,看著她寧靜又憔悴的面容,看著她身邊的丫頭將斗篷披在她身上,他低聲道:“舅母上轎吧。”
季含漪目光一寸寸往上,直到落到太子的臉上。
那雙靜的如水的眼眸在初冬裡,讓江玄在對視裡隱忍的別開了眼。
季含漪輕輕問:“殿下,你舅舅……是不是出事了……”
江玄頓住,又搖頭道:“舅母別想多了,舅舅在懷德,一切都好的。”
季含漪垂了垂眼簾:“殿下不必瞞著我,我感受到了,若是你舅舅真的出了甚麼事,殿下告訴我,我也能受的住的。”
“若是侯爺在懷德受了傷在那裡養傷,我也受的住的。”
江玄張了張口,還是道:“舅舅沒出事,只是路上要緊事情多,回來的時候要耽擱一些時日。”
季含漪看著江玄。
江玄微微別開臉,視線的餘光處,卻盡數在季含漪那張蒼白的臉上,她發上的玉簪隱隱約約在流轉光華,但透出的光卻是暗淡的。
兩人之間被沉默裹著,江玄在等著季含漪的反應,希望季含漪能夠相信他的話。
耳季含漪在等太子給她說實話。
但兩人都沒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