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肆進來寢屋的時候,不算太晚。
寢屋內沒有侍奉的丫頭,季含漪也還沒睡,正坐在床沿上,見著沈肆進來,只看了他一眼,就上了床榻,也沒如從前那般去給沈肆寬衣。
沈肆看著季含漪的背影一頓,欺身上去,就見著季含漪的眼眶紅紅的。
沈肆皺眉,忙伸手捏著季含漪的下頜讓她轉過頭來,問她:“怎麼了?”
季含漪眸中瑩瑩,細光閃爍,杏眸微微朝著沈肆看去一眼,又垂下眼簾:“我做的綠豆湯就這麼難吃,夫君就這麼嫌棄?”
沈肆拇指撫向季含漪的眼角,心頭一頓,低沉道:“沒有嫌棄。”
季含漪便別過臉去:“我花了一個下午為夫君做湯,手上都被燙紅了,夫君卻只吃一口,到底是我做的不得夫君的心意,不得夫君的喜歡罷了。”
從前哪裡有人敢在沈肆面前委屈撒嬌,唯有季含漪一人罷了,沈肆已心疼的不行,鬆了季含漪的下頜又去捏她的手:“我看看,上了藥沒有?”
季含漪可不讓沈肆如意,不讓沈肆碰手,又翻過身去埋進被子裡。
沈肆看著季含漪肩膀上的細微起伏,想著自己那時候的情緒的確是不太好,氣惱季含漪沒在意他,她用心給他做的綠豆湯,其實他也是滿心歡喜的。
方嬤嬤後頭端來他書房,他也吃完了。
沈肆握住季含漪的肩頭,從前總想著自己是季含漪的夫,是她的頂樑柱,是應該決定與掌控著季含漪的人,季含漪被他庇護,被他寵愛,她就應該一整顆心心無旁騖的全都是他。
但此刻沈肆才明白,即便是季含漪這麼稍稍委屈的一控訴,季含漪便脫離了掌控。
反而是自己的心緒被季含漪牽動的已經服軟。
他伸手將人抱過來,看著季含漪紅紅的眸子:“沒人比你更得我心意了。”
“這一生,這一輩子,唯有你能得我心意。”
“再別說這樣的話。”
季含漪其實也不是真委屈,就是想叫沈肆下回別直接冷著臉走人,要走也得說清楚走,眼中的淚也是剛才沈肆靠近,真有點委屈了才盈上來的,這會兒忽然聽了沈肆的情話,怔怔沒說話,反應過來時又抱住沈肆的脖子問:“那夫君之前怎麼就忽然走了?”
沈肆垂眸,抱緊季含漪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再也不會了。”
季含漪又道:“明日我給夫君做魚湯吧。”
沈肆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又將季含漪抱的更緊,心裡頭的那點鬱氣總算是煙消雲散。
第二日早上季含漪去問安的時候,一屋子裡的人都在說季含漪昨日在馬場上的表現。
沈肅也朝著季含漪笑道:“沒想到弟妹打馬球不輸男兒。”
季含漪得了滿屋子的誇,自然也不好意思,只謙遜的微微低著眉。
站在旁邊的沈素儀卻白了臉,雖說跟著季含漪一隊贏了球,但同去比賽,一屋子人只誇季含漪,將她完全拋之腦後,那股羞恥感卻叫她覺得煎熬。
又聽祖母的聲音:”素儀不擅馬球,往後還是不必參加了吧。”
這話更是凌遲沈素儀的心。
白氏的臉色也一僵,本是想讓沈素儀去得二殿下的青睞的,現在風頭卻全讓季含漪搶了去,難不成季含漪真真是克她這一房的不成。
這般想著,眼神卻忍不住涼涼看了沈素儀一眼,一個兩個的,當真也是沒用。
問安過後,沈老太太又誇了季含漪送去的綠豆湯好吃,誇讚了一番,又賞賜了一對玉鐲子。
沈老夫人的東西都是上好的東西,這麼一對玉鐲也價值不菲。
白氏在旁看的心裡難受,她給老太太熬了多少湯送來,哪裡得到過老太太的甚麼賞賜。
出去的時候,白氏還得笑著與季含漪含笑說幾句話,又誇讚季含漪不僅後宅能幹,外頭也能幹。
畫畫得了皇上的誇,就連打馬球都還奪了魁。
白氏誇讚人是笑吟吟一股腦的誇的,看不出來甚麼虛情假意,只覺得爽朗。
季含漪明白不過面上功夫,也謙虛幾句應付。
應付完白氏,季含漪往回走,打算去承安侯府一趟看看秦弗玉如何了。
才走到半路,就見著一個眉目清秀的小丫頭從一處鑽了出來,過來站在季含漪的面前,又低著頭給季含漪問安感激。
季含漪認得這小丫頭,上回跪在老太太院外的那丫頭,名叫荷心。
季含漪溫眉善目,細聲道:“你倒不用特意來道謝的,我也不過順路瞧見了不忍。”
荷心咬咬唇,又抬頭與季含漪小聲道:”上回多虧了二夫人的照顧,奴婢想要報答。”
季含漪淡笑:“我不過隨手一幫,也不需你怎麼報答我,但你倒是可以為我留心些老太太的喜好,我平日裡也好過去伺候。”
季含漪這話說的也尋常,也並不但心荷心多想,即便將來被人問起,也只是關心老太太罷了。
荷心便忙也一口應下來,回話的時候似又想起了甚麼,又道:“前兩日奴婢進屋打掃的時候,好似聽過老太太與身邊婆子提起說懷念去江南時吃到的醃篤鮮,說年輕時在南方吃過,念念不忘。”
“但這時節鮮筍難尋,恐怕也派不上用場。”
季含漪只含笑道:“無妨,這些不要緊,你先去老太太那兒伺候就是。”
荷心愣了愣,又輕聲退下了。
待退下後,容春小聲與季含漪道:“那丫頭倒是懂得感恩。”
季含漪往前走:“懂感恩的丫頭是好丫頭,不過平日裡也不用去找她。”
這府裡的下人大半還是白氏的人,季含漪才剛來,萬事不用操之過急,她有的是時間,慢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