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夫人這頭在花廳正與幾位交好的老太太說話,今日是沈府的喜事,說的也都是慶賀之詞,花廳裡滿是熱鬧之聲。
沈老夫人見著季含漪領著顧家的人來問候,當著外人也是給足了臉面,臉上帶著笑意,連連點頭,又讓丫頭去領著入座奉茶,還邀著顧老太太來了自己旁邊位置,又見了顧氏。
顧氏從前來沈家不是一兩回,沈老夫人對顧氏自然早有印象,從前的顧氏是個溫柔宜人的人,來與她問候也是安安靜靜地,身上有股婉約和楚楚可憐。
曾經沈老夫人還想著季璟那樣前程大好又有些灑脫不羈的人,怎麼偏偏喜歡這樣的女子,後來看顧氏那入了骨子裡的溫柔,或許是男人逃不掉的溫柔鄉。
沈老夫人是不喜歡這樣極致溫柔的女子的,但架不住男人就好這口,如今再見顧氏,依舊是那派安靜溫柔的樣子,眉眼帶著細細愁,一雙好似隨時能下雨的眼睛,即便這個年紀,也是讓人難以忽視的容貌,簡簡單單一身素淨的衣裙,便有股不染塵埃的柔弱,彷彿那風輕輕一吹,人就要散了。
這樣的女子歷來沒有心機,沈老夫人不由看向季含漪,模樣與顧氏四五分像,但卻沒有顧氏身上的那股楚楚柔弱,倒是眉眼溫柔相似,卻不完全相似,有兩分季璟的影子,只慶幸季含漪沒全隨了顧氏去。
說起來這回還是沈老夫人自季含漪與沈肆成親後第一回見顧氏,兩人如今已成了親家,自己如今已經是老太太的年紀,顧氏臉上卻沒見著多少歲月風霜,到底是對顧氏歷來有顧高高在上的俯視,即便是親家,也是主導的那個,應付著親切的寒暄幾句。
又道:“含漪是個聰慧的孩子,學東西樣樣都快,你放心,她在沈家一切都好的。”
顧氏在沈老太太面前也早已習慣了沈老夫人的高貴做派,再有也希望自己女兒在沈家過的好,便也道:“我家含漪自小是個聰慧孩子,只是年輕,往後若她哪裡沒侍奉好的,您慢慢教導。”
沈老夫人倒是滿意顧氏這話,就道:“你放心,如今是我兒媳了,我能不教導?”
說著又與身邊的顧老太太道:“你從前未來過,我們兩家如今也是姻親,今日既來,萬別客氣,一切隨意便是。”
顧老太太其實也知道,若是從前,自己怎麼能坐在沈老太太身邊,沈老夫人抬舉顧家,這花廳眾人也能看見,今日來也真真是機遇。
顧老太太連連點頭應著。
那頭坐在沈老太太不遠處的白老太太忽然含笑看向季含漪:“沈二夫人瞧著便是個能幹賢惠的,我真真喜歡,往後得空也來榮國公府坐坐。”
白老太太自從剛才季含漪一進來便在打量季含漪了,不論季含漪身上那股如嬌花拂水的讓人如沐春風的氣質,還有她步伐如蓮,言笑晏晏,眉眼清澈,都展現出她自小的教養是不一般的。
又看季含漪模樣,在今日這麼多貴女裡也是最出眾的,暗暗想著難怪沈侯這般寵。
季含漪聽了白老太太的話,也有禮的過去福禮寒暄。
白老太太聽了聽季含漪的聲音,又多打量幾眼,想著到底是年輕好,惹人疼。
沈老夫人又看向季含漪:“這裡先不用你在,你去外頭應酬著就是,你外祖家的人和你母親在這兒說說話,出不了差錯。”
季含漪便只好先退下,又看了張氏一眼,但願她剛才的話,大舅母真記住了。
坐在花廳一邊正與幾個婦人說話的明氏這時候眼神看在顧婉雲身上,是白氏身邊的大丫頭悄悄給她指的。
她上上下下將顧婉雲看了一遍,模樣倒是還能看得過去,與季含漪竟然真有一分的相似,便是這一兩分的相似,襯的顧婉雲的容色還算出色。
只是整個人的確是如白氏說的那般,渾身帶著一股小家子氣的小心翼翼,眼神時不時的亂看,看起來像是心性不定,又聽說顧婉雲才情平平,品行也尋常,看來是真的了。
身邊的婆子彎腰過來明氏身邊小聲道:“這顧三姑娘舉止瞧著尋常。”
明氏淡笑,她就是要給白望宣找個尋常的妻子,便道:“你去叫顧三姑娘過來一趟,我瞧著她腰上的荷包繡的好看,我問問她是怎麼繡的。”
嬤嬤明白夫人的意思,不過是找個藉口與顧三姑娘搭話,忙也去了。
這頭顧婉雲規規矩矩坐在母親身邊有點緊張,這花廳不小,到處都是人,但人人看著都貴氣,年輕的姑娘也是三五個的聚在一起說話,且又打扮高貴,她獨自一人坐在這兒,也沒人來找她搭話,自然侷促。
又看自己母親同樣也是孤零零坐在旁邊,彷彿與這裡格格不入,心裡便升起一股難堪來,想著若是哪一天她也能夠也嫁入高門,那時候這些人也能來巴結自己了。
正想著,面前忽然過來一個帶著笑的和藹婆子,過來說她家夫人邀她過去說話。
旁邊的張氏問了句哪家夫人,問了才知是榮國公府的,立時覺得受寵若驚,趕緊領著顧婉雲過去。
榮國公府的門第可不一般,白老太爺更是配享太廟的人物,更有從龍之功,這樣的人家從前顧家連門檻都摸不到。
明氏看著顧家大夫人這殷勤的樣子,暗暗瞧不上,想著若是自己提一提這門親,怕是顧家得欣喜若狂,根本無需她費甚麼心思。
但顧家是季含漪孃家,沈侯又這麼寵愛季氏,顧家往後應該是不止如此的,明氏雖說心裡瞧不上,但臉上卻是看起來真心實意的熱情,還叫丫頭往自己身邊放了兩把椅子,親自站起來迎,說了兩句客套話,又與張氏道:“剛下我瞧著顧三姑娘的荷包繡的好,繡工不一般,這才一時想要認識結交,可唐突了?”
張氏趕緊道:“自然不唐突的。”
明氏就笑道:“那便好。”
說著招呼著張氏和顧婉雲在身邊坐下,言語裡偶爾便透露出對顧婉雲的喜歡。
張氏聽了明氏的話,暗暗覺得有幾分意思,不管怎麼樣,能與榮國公府這樣的人家攀上關係也是好的,早忘了季含漪的話,對明氏滿是殷勤。
那頭劉氏見張氏與一位認不得貴婦人說的熱火朝天,也不知在說甚麼。
顧婉容有些不是滋味的小聲對劉氏道:“瞧著三姐姐像是得了貴人的眼了。”
劉氏看了一眼,對顧婉容低低道:“你看著是這樣,可你看人家那姿態,端著身子,再看你伯母那討好的模樣。”
“我們可不能一味地攀高枝,不然嫁過去也沒人瞧上,過的也是苦日子,從前你表姐在謝家不就是這樣?如今瞧著沈侯是真心真意喜歡你表姐的,那才是過好日子。”
“別管門第怎麼,對你好的才是良緣。”
顧婉容便點點頭,想著也是,從前表姐在謝家,謝家大爺哪裡瞧上過顧家,還真是這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