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48章 她不是楊二妞

2025-12-14 作者:文刀劉

黑暗。

無邊無際的黑暗。

像黏稠的泥漿包裹著我,往下沉。

只有喉嚨和胸口殘留著火燒火燎的痛,還有掌心那一陣陣熟悉的、鈍重的灼疼,像黑暗中唯一的座標,提醒我還活著。

不知過了多久。

一絲微弱的光線刺破黑暗。

耳邊傳來模糊的聲響震動,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說話,又像是風吹過破窗紙的嗚咽。我費力地想睜開眼,眼皮卻重若千斤。

“水……咳咳……”

一個嘶啞、陌生得像破鑼的聲音從我喉嚨裡擠出來。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醒了!二哥醒了!”

是望梁興奮的喊聲,緊接著是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一股清涼的、帶著淡淡甜味的液體小心地潤溼了我的嘴唇,是蜂蜜水。

我貪婪地吞嚥了幾口,喉嚨的灼痛稍緩,這才積攢起一點力氣,艱難地撐開了眼皮。

模糊的光線下,是自家堂屋熟悉的、被煙燻黑的房梁。我躺在鋪著乾草和舊棉絮的地鋪上,身上蓋著厚厚的被子。爹蹲在旁邊,眼圈深陷,疲憊不堪,但看到我睜開了眼,那緊繃的嘴角終於鬆動了些。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爹的聲音重複著。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那粗糙溫熱的手掌讓我感到無比的暖意。“劉佐化先生說,魂兒算是喊回來了,但煞氣傷到了根本,得好好養些日子。”

我轉動僵硬的脖子,看向一旁。

劉佐化先生此刻正坐在小板凳上,收拾著他那個舊褡褳。他臉色有些蒼白,也有些疲憊的神情。看來昨晚那場“退煞”,也耗了他不少心神。

“娃!”

他看到我在望著他,手口並用地比劃道:“你這次撞上的東西,不簡單。不是尋常的遊魂野鬼,是有了氣候、能幻化人形、還會用話術亂人心神的‘凶煞’。”

他頓了頓。

指了指我胸口,那裡還貼著一塊焦黑的符紙殘跡。

“它借了楊二妞的樣子來騙你,是因為它知道你心裡記掛你娘,想用‘人販子’的話頭亂你心神,好趁機奪你的命,佔你的陽身。幸好你身上……有點不一樣的東西護著,不然,神仙難救。”

不一樣的東西?

是我掌心的烙印,還是懷裡疑似孃的針線包?

我想問,卻發不出聲音,只能急切地看著他。

劉佐化先生似乎明白我的意思,擺擺手,沒再深說。

“有些事,機緣不到,說多了反而招禍。你只需記住,你遇上的那個‘楊二妞’,不是寨裡的楊二妞。真的楊二妞,昨天后晌還好好的在自家院裡餵雞,根本就沒有出門。這東西是幻化,是邪祟,你把它打回井裡,是自保,不必有心結。”

我心裡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但更大的疑雲籠罩上來。不是楊二妞,那它到底是甚麼?為甚麼找上我?它說的關於孃的話,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

劉佐化先生站起身,對爹說:“煞氣暫時壓住了,但沒根除。他元氣大傷,最近一個月,切忌再近水邊、墳場這些陰氣重的地方。夜裡門窗關好,我畫的這幾張符,貼在門窗上。等他好些了……”他沉吟了一下,“……或許可以往南方走走,問問看。”

南方?

村南祠堂?牌位下?

牛皮紙上的線索閃過腦海。

劉佐化先生沒再多說,爹幫背起褡褳,千恩萬謝地送他回去。

接下來的幾天,我就像個廢人。

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每次醒來,都能感到身體像被掏空了一樣,虛弱得連抬手都費勁。

掌心的烙印不再灼痛,變成一種持續的、悶悶的燙。懷裡那個疑似孃的針線包,也恢復了平常的微溫。

望梁和爹輪流守著我,端湯換藥,用溫水給我擦身。

我在昏昏沉沉中,能感覺到爹夜裡幾乎沒閤眼,總是時不時探探我的鼻息,摸摸我的額頭。

偶爾清醒時,我會盯著掌心那個古怪的烙印,還有被我緊緊攥著、放在枕邊的針線包和那個黑石頭。黑石頭握在手裡,有種奇特的、溫潤的踏實感,能驅散一些盤踞在骨頭縫裡的陰寒。

第四天早上,我終於能靠著被子坐起來一會了。

已經有了些精神好。

那些混亂的記憶碎片就開始在腦子裡打轉——井臺的搏鬥、邪物的幻化、鬼手的拖拽、退煞時的痛苦……還有劉佐化先生那句“往南方走走”。

我掙扎著,用還能動的左手,慢慢伸進懷裡。

摸出了那個油布包。開啟,裡面是那把黃銅鑰匙、扁平的竹根盒,還有那捲寫滿字的牛皮紙。

我展開牛皮紙,就著窗戶透進來的光,再次仔細看那些字。“……水井……西……莫近……”、“……銅鐲……信……引路……”、“……三更……莫應……敲門……”、“……村南……祠堂……牌位下……”、“……切記!有人……扮作……”

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我心上。

這些警告,一一應驗了。

那麼,“村南祠堂牌位下”的線索,會不會也是真的?那裡藏著娘留下的、真正重要的東西?

還有那個竹根盒,我反覆摩挲,盒蓋嚴絲合縫,像天生就是一體,根本打不開。

鑰匙是開哪裡的?

祠堂的鎖?還是這個盒子?

我把東西小心收好。

心裡有了打算。等我能下地時,能走動了,一定要去村南祠堂看看。劉佐化先生的話,像是一種默許,也是一種指引。

又躺了幾天。

我能喝點稀粥了,臉上也漸漸有了點血色。

但身體還是虛,走幾步就冒虛汗。我知道,這事急不來。

一天下午。

望梁扶我到門口曬太陽。春日的陽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我看著遠處連綿的青山,想著娘到底在哪裡,是生是死。那個邪物的話,像根刺,紮在我心裡。人販子?是真的嗎?還是純粹的惡毒詛咒?

“二哥,”

望梁蹲在旁邊,比劃著說,“你昏睡的時候,老是喊娘,還……還哭。”

我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臉,乾乾的。

原來在夢裡,我是能發出聲音的。

我看向南方,那片山巒背後,就是村南祠堂的方向。

等我好了,一定要去弄個明白。娘,你到底給我留下了甚麼?這個看似平靜的寨子,底下到底埋著多少秘密?

陽光正好,但我心裡清楚,腳下的路,才剛剛開始。

而我的身體,就像這早春的天氣,看似回暖,內裡還積著深深的寒氣。得先把身子養好,才能繼續尋娘。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