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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樹洞遺秘

2025-12-14 作者:文刀劉

林間的霧氣像牛乳一樣濃,幾步外就看不真切。

露水打溼的茅草刮過小腿,冰涼刺骨。

我死死攥著別在腰後的斧頭柄,手心全是冷汗,每一步都踩在腐爛的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輕響,在這死寂的清晨格外刺耳。

總感覺身後的霧氣裡,有東西在跟著。

不是腳步聲,是一種……

被盯著後腦勺的冷冰冰的騷撓感。

我不敢回頭,拼命加快腳步,朝著記憶裡東南坡歪脖子樹的方向。

掌心的烙印一陣陣發燙,像有個小火炭在皮肉裡燒。

懷裡那兩個針線包貼在心口,一個微溫,一個冰涼。老嫗的話在腦子裡打轉:“莫信戴銅鐲的人,莫喝井西頭的水,莫答應夜半敲門聲……”

這三句沒頭沒尾的忌諱,像三根繩子,勒得我喘不過氣。

娘到底惹上了甚麼?這村子藏著甚麼見不得光的秘密?

終於,透過稀薄的霧氣。

那棵歪脖子老冬青樹黑黢黢的影子出現了。

它歪斜得厲害,彷彿下一秒就要倒下,樹幹上那道被雷劈出的焦黑裂痕,像一張猙獰的嘴。

我心跳加速。

左右張望了一下,確定四周只有風吹時,才深吸一口氣,貓著腰湊到樹下。

樹根處盤根錯節,形成一個天然的凹陷。

我用手扒開堆積的枯枝敗葉,一個約莫臉盆大小、黑乎乎的樹洞露了出來。洞裡散發出一股泥土和木頭腐爛的悶味。

洞裡會有啥?老嫗說的“東西”是啥?是娘留下的嗎?

我嚥了口唾沫。

右手緊緊攥著斧頭,左手顫抖著伸進樹洞。

洞很深,手臂幾乎全伸進去才到底。我摸了一下,觸碰到的不是泥土,而是一個硬硬的、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小心地把它掏出來,沉甸甸的。

油布包得很厚,纏著麻繩,打的是山裡人常用的那種死結,繩結上還沾著一點已經乾涸發黑的泥漬。

這結……這手法……有點像娘平時捆東西的習慣!

我激動得手發抖,用牙齒和斧刃配合,費了好大勁才割開麻繩,一層層揭開油布。

裡面包著的,不是金銀,也不是信件,而是幾樣讓我目瞪口呆的東西——

一把巴掌大小、鏽跡斑斑的老式黃銅鑰匙?鑰匙柄磨得光滑,上面似乎刻著模糊的花紋。

一個扁平的、用楠竹根摳出來的小盒子,盒蓋緊閉,嚴絲合縫。

還有一小卷用紅絲線捆著的、寫滿密密麻麻小字的——牛皮紙?紙色發黃,邊角磨損得厲害。

這是啥?鑰匙是開哪裡的?竹根盒裡裝著甚麼?牛皮紙上寫了啥?

我迫不及待地想開啟竹根盒。

卻發現盒蓋像是被甚麼東西粘住了,紋絲不動。

我又小心地展開那捲牛皮紙。紙上的字是用毛筆寫的,字跡娟秀中帶著一股韌勁,我認不全,但依稀能辨認出幾個字:

“……水井……西……莫近……”

“……銅鐲……信……引路……”

“……三更……莫應……敲門……”

“……樹下……東西……交川兒……”

川兒! 是我的小名!這紙是娘留下的?她早知道我會來?

可是轉念一想,娘不會寫字,這不可能是娘留下的,除非她請人代寫。

我困惑起來,眼前一片迷茫。

但我對這個發現還是充滿好奇。

我繼續往下看,紙的末尾,字跡變得有些潦草,彷彿是在匆忙中寫就:

“……若見(後面幾個字被水漬暈開,模糊不清)……速離!”

“……村南(又一個墨團)……祠堂……牌位下……”

最後一行字更是讓我心驚肉跳:

“……切記!有人……扮作……(字跡到此戛然而止,紙上留下一個深深的、像是筆尖戳破的墨點)”

資訊支離破碎,但每個字都牽著我的心。

水井西、銅鐲、三更莫應門……和老嫗說的三件事對上了!但遺憾的是娘不會寫字。

正當我納悶的時候,掌心烙印毫無徵兆地猛地灼痛!像被燒紅的針狠狠紮了一下!與此同時,懷裡那個疑似孃的、略顯陳舊的針線包,也突兀地發起熱來!

有危險!

我猛地抬頭!

只見不遠處濃密的霧氣中,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站著一個佝僂的人影!看身形像個老頭,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頭上戴著頂破草帽,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霧裡,面朝著我這邊,一動不動。彷彿已經站了很久。

是人是鬼?!

我渾身的汗毛瞬間立了起來,下意識地抓緊了斧頭,慢慢站起身,死死盯住那個人影。霧氣繚繞,那影子顯得格外不真實。

對峙了幾秒鐘,那人影忽然動了。

他抬起一隻手,手裡好像提著個甚麼東西,朝著我這邊,輕輕晃了晃。

他在……招手?讓我過去?

去他媽的!老嫗和疑似娘都警告過“莫信”!我咬緊牙關,不但沒過去,反而後退了一步,背靠住了歪脖子樹粗糙的樹幹。

那人影見我不動,似乎頓了頓。

然後,他做了一個更詭異的動作——

他慢慢抬起另一隻手,伸到了我勉強能看清的位置,那隻手腕上,赫然套著一個黃澄澄的、在霧氣中泛著暗淡幽光的銅鐲子!

戴銅鐲的人!

老嫗和疑似娘紙上的警告瞬間在我腦中瀰漫開來!莫信戴銅鐲的人!

我心臟狂跳,是他!他就是那個不能信的人!他想引我過去幹甚麼?

我握緊斧頭,擺出防禦的姿勢,用盡力氣(雖然發不出聲)從喉嚨裡擠出威懾的低吼。

霧中那人影,看到我的反應,似乎……發出了一聲極輕極輕的嘆息?隔著濃霧,看不真切,更像是一種感覺。然後,他緩緩搖了搖頭,提著東西的手垂了下去。接著,他轉過身,不緊不慢地,一步一步,消失在了濃得化不開的霧氣深處。

自始至終,他沒說一句話,我沒看清他的臉。

直到那身影完全被濃霧吞沒,我還僵在原地,渾身被冷汗浸透,心臟“咚咚”地砸著胸口。掌心的灼痛感和針線包的熱度,也慢慢消退下去。

警告應驗了!

疑似娘留下的東西是真的!這個村子,真的有人(或者不是人)在盯著我!戴銅鐲的……他剛才手裡提的是甚麼?好像是個……竹籃?

我猛地想起紙上那句沒寫完的話——“有人扮作……”。扮作甚麼?扮作尋常村民?還是……?

不敢再待下去了!

我飛快地將鑰匙、竹根盒、牛皮紙重新用油布包好,緊緊塞進懷裡最貼身的地方,和兩個針線包放在一起。然後,頭也不回地衝下東南坡。

現在該怎麼辦?

村南祠堂?牌位下?要去嗎?那裡會不會是陷阱?

可是,我找了這麼多年娘,闖過那麼危險,我還怕前面的危險嗎?不管那裡有無孃的答案,我都要向前。

濃霧未散,前方的路模糊不清。

我攥緊斧頭,看了一眼村子的方向,咬了咬牙。

必須去。

就算那是龍潭虎穴,為找失蹤的娘,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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